的脚步声,四五个小脑袋在门缝处探头探脑。最前面的男孩抱着个陶罐,罐口冒着热气。
“俺娘让送的。”男孩把罐子往方明怀里一塞,转身就跑。罐里是稠稠的苞米粥,底下沉着几块烤红薯。方明捧着陶罐,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他走到窗边,看见那几个孩子正互相推搡着往院外跑,冻红的小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斜的印子。
那天放学,方明背起最小的孩子走过最陡的坡。孩子伏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窝:“老师,你身上有太阳的味道。”方明仰头,看见晚霞把西天烧成一片金红。他忽然觉得右腿的旧伤没那么疼了,就像冻土下悄然萌动的草芽,正顶开沉重的冬天。
第四章十字路口(1995)
春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从急促转为滂沱时,方明正踮脚修补教室后墙的裂缝。泥刀刮过土坯墙的沙沙声突然被雨声吞没,他回头看见窗外天地间拉起灰白的雨幕。挂在墙角的蓑衣滴着水,地上已积起小小的水洼。八年时光给这间教室添了二十几张新课桌,但每逢大雨,墙角仍会洇出深色的水痕,像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下课钟敲响的余音里,村支书老陈顶着斗笠冲进教室,蓑衣下摆甩出串水珠:“县里来的急件!”牛皮纸信封带着潮气,落款处鲜红的县教育局印章洇开了些。方明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黄泥的手,抽出那张盖着公章的调令纸——县实验小学教导主任,后面跟着括弧:副科级待遇。
雨水顺着瓦缝漏进来,在讲台边聚成小小的溪流。方明把调令折好塞回信封时,指尖触到另一张纸。省城来的航空信封边角挺括,娟秀的字迹写着“方明亲启”。他背过身靠在贴满学生剪纸的土墙上,信纸展开时飘出淡淡的栀子花香。初恋女友林薇的字句像手术刀般精准:“二十九岁该安定了......附上调职申请......校长是我父亲旧部......”
窗外传来孩子们蹚水回家的嬉闹声。方明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讲台上,调令的牛皮纸边磨起了毛边,航空信纸在漏雨的教室里依然洁白挺括。他想起七年前雪地里那双露出脚趾的棉鞋,现在教室后排的王小花已经能流畅背诵《少年中国说》,脚上穿着乡里奖励优秀学生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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