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的纸箱走出住院部,山风卷着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校车停在晨雾里,李山跳下车接过纸箱时,方明注意到他大衣肩头落着粉笔灰。
“孩子们等您升旗。”李山拉开车门,车厢里二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个羊角辫小姑娘突然举起手:“方爷爷,今天背《少年中国说》我一个字都没错!”
国旗台前,霜花在草地上闪着细碎的银光。方明接过那面熟悉的五星红旗,布面摩挲掌心的触感让右膝的旧伤突然刺痛了一下。李山吹响挂在皂角树上的铜哨,三十三年前老村长交给方明的铜哨,如今已磨得锃亮。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李山的起调有些发颤,但很快被孩子们的歌声接住。方明拉动绳索,看鲜红的旗帜掠过新漆的“百年树人”牌匾,掠过挂满纸鹤的病房窗口,掠过视频里晨读的操场,最终定格在湛蓝的晴空下。晨光漫过山脊时,他看见队列末尾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坐着轮椅被推来的李山爷爷,老人枯瘦的手正随着节奏轻拍膝盖。
国歌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方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抬手去擦,却被李山轻轻按住。当年的问题少年如今稳稳托住老师的手肘,像托住一段即将交接的岁月。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三代人的身影熔铸在飘扬的国旗下,操场边缘的山桃花突然“啪”地绽开了第一朵。
第七章最后一课
晨光漫过青石板路,将校门口“百年树人”的牌匾镀上金边。方明推开教室门时,粉笔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落下。他怔在门口——三十三年前糊着报纸的破窗,如今装着透亮的玻璃;当年漏雨的茅草屋顶,现在悬着明晃晃的节能灯管。可最让他恍惚的是教室里的人:本该空荡的座位挤得满满当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齐齐转向他,窗边甚至加了两排塑料凳。
“老师!”前排站起个穿西装的男人,鬓角已染霜色,“我是赵小满,带闺女来听您上课。”他身旁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作业本,封皮上“赵小满之女”几个字墨迹未干。方明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当年总逃学的王石头正给身边孕妇递热水瓶,看见李山爷爷被轮椅推在过道尽头,枯瘦的手攥着把山桃花。
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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