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优名单,小林的名字被红笔圈在角落。
放学铃响后,陈明德留在教室批改作业。夕阳将讲台染成蜜糖色时,他听见窸窣的声响。小林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蹲在沙坑边。他握着那截靛蓝色铅笔,在余晖里一笔一划地描摹。陈明德走近时,沙地上歪扭的“光”字正被镀上金边。男孩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在最后一笔的捺脚上。夕阳沉入远山的前一秒,陈明德看见小林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像蝴蝶在火光前试探着扇动翅膀。
锁教室门时,陈明德摸到裤袋里的黄铜罗盘。指针稳稳指向西方,玻璃盖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粒细沙,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金光。
第六章乌云压境
教务处的空气像凝固的石膏,吊扇徒劳地搅动着沉闷。陈明德坐在长桌末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粒嵌在罗盘玻璃上的沙。对面墙上的电子钟跳成14:30时,教务主任推过来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割得人指腹生疼。
“区里刚下的通知。”主任的钢笔尖在“升学率”三个字下划出深蓝的沟壑,“实验小学的推优名额砍了三分之一。”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寂静。数学老师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金属镜腿折出冷光:“陈主任班上的特殊情况,恐怕会影响整体达标率。”她没提小林的名字,但所有目光都转向陈明德,像探针扎在他握着文件的手背上。纸页右下角,小林的名字仍被红笔圈着,像未结痂的伤口。
陈明德看见文件抬头印着的市重点校徽,烫金的麦穗图案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反光。“特殊教育本就是义务教育的一部分。”他声音平稳,指腹下的沙粒硌着罗盘玻璃,“上周的随堂测验,小林认出了十七个生字。”
“认字和考试是两回事!”体育老师突然拍了下桌子,钥匙串在腰间哗啦作响,“期中考试用答题卡机读,他连选择题都涂不明白!”他抓起桌面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校长室的意思很明确——要么转去特教学校,要么家长陪读。总不能为一个人拖垮整个年级的绩效。”
窗外的香樟树影在文件上晃动,陈明德想起五天前的黄昏。沙坑里那个歪扭的“光”字被夕阳熔成金箔,小林伸出食指轻触最后一笔的捺脚,睫毛在余晖中扑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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