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角新添的霜白,也映着纸上那句未写完的诗——苟利国家生死以。
墨痕早已干透,字迹沉凝,却字字滚烫,烫得他眼眶发酸,心口发堵。
一年前,他不过是怕了世道动荡,怕颠沛流离,怕唯一的女儿跟着自己受苦。学生蒙难、时局崩坏、人心惶惶,他被现实的风雪磨去了年少意气,索性闭起院门、收起笔墨,甘愿做乱世里一只缩头的蝼蚁,只求家人安稳、岁月苟安。
可顾明远的归来,像一束穿破阴云的光,重新点亮了他尘封多年的初心。
他本以为,避世可安身,教书可静心,守着一方小小的启明学堂,教稚子读书识字,便是乱世里最大的善良、最后的坚守。
可他终究太天真。
山河破碎之际,从无独善其身的安稳。
日军铁蹄踏破江淮大地,沿江城镇接连沦陷,乡野街巷皆遭侵扰。曾经温润的江南故土,早已遍地烽烟、满目疮痍。侵略者不允许百姓觉醒,不允许孩童读书,不允许这片破碎的土地,存有一丝星火与希望。
但凡教人明事理、知家国、懂荣辱的学堂,皆是他们眼中的刺、心中的患。
李保长的谄媚屈膝、为虎作伥,更是撕开了乱世最丑陋的真相。有人守节殉道,有人苟且偷生,有人以骨铸灯,有人卖身求荣。
顾明远一腔赤血、以身赴火,踏雪寻粮、忍冻授课,拼尽一身微薄之力,护住数十个寒门稚子的读书梦,护住乱世里最微弱的星火。可到头来,终究抵不过汉奸告密、豺狼当道,落得个无故被擒、生死未卜的下场。
“明远……”
沈敬文低声念着学生的名字,声音沙哑颤抖,眼底积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是师长,是传道授业之人,是这场办学之路的牵头者。可危难降临之时,他手无寸铁、无力庇护,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勇敢、最赤诚的学生被凶徒拖拽而去,自己被一脚踹倒在地,狼狈不堪,连一句庇护的话语、一点抗衡的力量都没有。
窗外风雪更烈,落雪簌簌压垮院中的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如同破碎的初心、折损的风骨。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沈知微。
十二岁的女孩,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她双眼红肿,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小小的身子裹在单薄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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