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派发的“候补知县”文书乘船南下,抵达苏州时,城门口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去,墙根下生着一层青绿色的水苔。不少难民蹲在城门口,身上的单衣沾满泥点,沈知微当即把身上仅剩的碎银子全散了出去,回寒山寺的当天就找慧明和尚商议,把寺里存着的百余石粮食全部拿出来施粥,又主动跑去苏州府衙请缨,要去灾情最严重的吴江地区督办河堤修缮。
赴任那日清晨,沈知微特意绕去石塔边探望那盏正心灯。铜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稳如磐石,灯壁上的缠枝莲纹被百年的烟火熏得愈发温润,他抬手轻轻拂过灯座上“持心正,行事端”的刻字,只觉一股力量顺着指尖淌进心口。
吴江的河堤边满是泥泞,沈知微脱掉官靴踩进泥水里,和民夫们一同扛沙袋、打木桩,府衙派来的差役想给他搭遮阳棚,被他摆手拒绝:“百姓们日日在日头下熬,我为何要特殊?”一连三月他吃住都在河堤边,原本白净的面庞被晒得黝黑,长衫裤脚永远沾着半干的黄泥。
当地的乡绅们见他实心办事,想凑银两给他建新的县衙官署,沈知微断然回绝:“河堤还未完全稳固,不少难民还无家可归,银两要花在百姓刚需处,我一间斗室便能安身。”有贪墨修河公款的小吏想塞银票给他通融,他直接把银票掷在地上,按律法将人革职查办,当地百姓都唤他“沈青天”,说他是捧着寒山寺的正心灯来做官的。
第七章灯照乱世
光绪二十六年,洋兵攻破京城的消息顺着运河传到吴江时,沈知微正带着人巡查冬修的河堤。他站在河岸边望着向北而去的帆影,长叹一声,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朝堂动荡之下,各地赋税陡然加重,不少官员借机横征暴敛,吴江境内一时间民怨四起。
有下属偷偷劝他,不妨多收三成赋税上交府衙,既能搪塞上头的差遣,余下的银两也能留作县衙公用。沈知微当即拍了桌子,指着石塔方向寒山寺的轮廓说:“我沈知微做官,凭的是心中那盏灯,绝不能做刮百姓油水的蛀虫。”他连夜拟写文书,亲自赶赴府衙陈情,以吴江河堤未稳、灾民尚需抚恤为由,硬生生把加征的赋税额度压减了七成。
彼时苏州城不少爱国绅士兴办新式学堂,想请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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