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砖棱角。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草,他没拔,只轻轻抚平草叶。
“为什么削这里?”她忍不住问。
他头也不抬:“上周,小满跑太快,被这棱角绊倒,磕破了膝盖。血渗在校服裤子上,像朵小梅花。我没教好他‘小心’,就得先把路修平。”
那一刻,沈知微怔在原地。她忽然懂得,所谓“思想高尚”,并非高踞云端宣讲真理,而是俯身泥土,以手掌丈量每一寸可能伤人的锋利,并亲手将其磨圆。
雨势渐弱,云层裂开缝隙,一束光猝不及防地劈开灰幕,直直落在前方泥泞小路上。光柱里,亿万雨滴悬浮、闪烁,宛如流动的星河。孩子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仰起小脸。小石头伸出小手,试图接住那束光,水珠从他指尖滚落,亮得惊人。
“老师,光……是热的!”他大声说。
陈砚舟笑了,雨水混着笑意流进嘴角,微咸,却奇异的甘甜。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名学生被赵守业安全送抵家门。陈砚舟拖着灌铅的双腿回到校舍,厨房里已飘出饭菜香。林晚系着围裙,正掀锅盖,白气腾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回来了?”她递来一块干毛巾,“擦擦。灶上煨着姜汤,趁热喝。”
他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目光却落在灶台边——那里放着一个敞口陶罐,罐身用墨笔写着“明德存心”四字。罐里,静静躺着十几枚铜钱,每一枚都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罐口压着一张纸条,是林晚的字迹:“今日入罐:小满让座、阿沅拾金不昧、铁柱扶起跌倒的吴奶……共十一枚。光在心上,不在罐里。——晚”
他拿起一枚铜钱,贴在掌心。铜质微凉,可那凉意之下,仿佛有脉搏在轻轻跳动。
晚饭后,他照例去祠堂“讲习所”备课。推开木门,油灯已亮着。苏青禾坐在案前,正用毛线编织一只小熊——眼睛是两粒黑纽扣,憨态可掬。见他进来,她抬头一笑:“给小满的。医生说,抱着软乎的东西,夜里咳得轻些。”
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摊开教案本。今晚要备的是《尊重生命》一课。他本想引用课本里濒危动物的案例,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苏青禾织着织着,忽然说:“今天下午,我在溪边看见一只翠鸟,翅膀折了,躺在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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