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的纸——是母亲偷偷寄给他的,上面抄着我的模考成绩和志愿草表。他想见我,想“尽尽父亲的责”。
我没见他。
不是恨,是怕。怕他醉后失控的咆哮震碎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怕他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说“爸对不起你”,然后转身又消失在酒气弥漫的街角;更怕自己在他浑浊的目光里,重新变成那个缩在墙角、数着地板裂缝的孩子。
我躲进空置的音乐教室,反锁上门,把脸埋进冰凉的钢琴盖。琴键积着薄灰,我无意识按下一个音——E,单薄,颤抖,余音在空旷里迅速消散。
门被敲响。不是父亲,是陈老师。
她没问缘由,只在我身边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你妈托我转交的。”
我打开。里面是三张汇款单存根,日期跨度两年,收款人栏写着我的名字,汇款人栏,是父亲的名字。最后一张背面,有母亲用铅笔补的几行小字:“他戒酒半年了,在汽修厂做学徒。钱是他修车攒的,每月雷打不动寄来。没告诉你,怕你分心……也怕你不信。”
我捏着单据,指节发白。窗外玉兰正盛,大朵白花被风摇落,无声坠在青砖地上。
陈老师轻声道:“道德不是非黑即白的判决书。它是暗夜里,有人愿意相信光的存在,并替你多守一会儿。”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你父亲今早,在校门口站了两个钟头。没抽烟,没喝酒,就看着教学楼,看你们早自习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我猛地抬头。她已掩上门,只留下门缝里一缕微光,像一道温柔的划痕。
高考结束那日,暴雨倾盆。我冒雨冲到校门口,想告诉陈老师我考上了师范大学——不是为逃离,是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可校门口空荡荡的。门卫说,陈老师上午就办完手续,调去城郊新建的农民工子弟学校了。
“她走时留了这个。”门卫递来一个褪色的蓝布包。
我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用钢笔写着《德育日志·2001-2004》,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字:某月某日,李明为摔伤同学背书包三天;某月某日,王芳匿名资助同班患白血病女生购药;某月某日,全班在操场默哀三分钟,悼念地震中遇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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