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喊他:“林老师!你往里挪挪!”他头也不回,只把伞柄往孩子那边又送了半寸,声音沉静如古井:“水凉,别让她们沾湿鞋袜。”
后来才知,那晚他刚摸完盲文教案,指尖还带着凸点的微痕,却已凭脚步声辨出是班上最腼腆的双胞胎姐妹——姐姐叫云舒,妹妹叫云卷。她们总爱穿同款蓝布裙,裙摆绣着歪斜的小太阳,是林砚之亲手教她们用黄线绣的。“太阳不怕歪,”他当时说,“只要它肯升起来。”
这话被云舒记在作业本扉页,字迹稚拙,却反复描了三遍。
私塾不收学费。家长可自愿以物抵资:李裁缝送来新纳的千层底布鞋,王豆腐西施日日多添一碟嫩豆花,废品站老赵则定期运来旧书架、碎粉笔、磨钝的铅笔头。最特别的是陈阿婆,七十有三,独居无子,每月初一准时送来一只搪瓷缸,里面盛满温热的桂花糖芋苗。她从不进门,只把缸放在门槛外青石上,转身便走。孩子们起初不解,直到某日小满踮脚掀开缸盖——底下压着张泛黄纸条,是陈阿婆年轻时的日记页,钢笔字已洇成淡蓝:“1953年秋,我饿晕在校门口,教国文的沈先生脱下长衫裹住我,又掰开自己午饭的半个山芋塞进我嘴里。他说:‘人饿极了,心先冷;心一冷,骨头就软了。’”
那晚林砚之在天井讲《孟子·告子上》:“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讲至“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他忽然停顿,转向西南角——那里正对着陈阿婆家斑驳的砖墙。孩子们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墙头一株野蔷薇,在月光下静静垂着细藤,藤尖缀着三粒将绽未绽的粉苞。
“你们看见了吗?”他问。
孩子们齐声答:“看见了!”
他轻轻摇头:“不。是你们心里,先有了蔷薇的样子,眼睛才跟着认出来。”
真正的转折始于那个蝉声嘶哑的七月。
教育局督导组突访。带队的是刚调任的副局长赵砚清,四十五岁,履历光鲜:北师大博士,主持过三项国家级德育课题,著有《新时代道德教育范式重构》,书腰印着烫金标语:“破除温情主义,构建理性德育体系”。
他踏进私塾时,袖扣锃亮,公文包边缘一丝褶皱也无。目光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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