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叶隙间漏下无数道光束,光柱里悬浮着亿万微尘,每一粒都清晰可见,每一粒都在缓缓旋转、上升。画角题着两行小字:
有天明,就有阳光。
有阳光,就有被照亮的万物——包括尘埃。
“陈砚舟今天没来。”林砚说,“他凌晨三点飞往日内瓦参加联合国人工智能伦理框架磋商。临行前,他让我转告各位:云启正在开发‘道德对齐引擎’,不是给AI灌输教条,而是训练它识别人类行为中那些无法被编码的‘光’——比如护士俯身时白大褂下摆拂过病床栏杆的弧度,比如环卫工在暴雨中弯腰扶起倒伏共享单车时,雨水顺着他花白鬓角流下的速度,比如……一位老师,把半块巧克力掰开,递给一个害怕造出冰冷机器的少年。”
话音落下,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陈砚舟站在门口。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领带是低调的藏青暗纹,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钛合金智能表,屏幕幽幽泛着蓝光。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那只曾无数次敲击键盘、签署并购协议、调试神经网络的手,此刻正稳稳托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银耳羹,热气氤氲,几粒枸杞浮沉其间,像凝固的晚霞。
他没看PPT,没看幕布,径直走向林砚,将碗递过去。
“林老师,”他声音低沉,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您当年说,先暖暖手。今天,换我请您。”
林砚接过碗。粗陶温厚,热度透过掌心直抵心口。他低头,看见羹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也映出陈砚舟身后窗外——晨光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漫过城市天际线,将整座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光太盛,几乎刺眼。
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在教案本夹层里翻出一张褪色照片:十七岁的陈砚舟站在校门口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树冠,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叶子,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眯着眼,嘴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少年意气,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正竭力辨认光穿过叶脉时,那细微而确凿的路径。
那时林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没拍照,只默默记下:光有路径,人亦有。道德不是悬在头顶的戒律,而是我们行走时,脚下延伸的、被光照亮的那截路。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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