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还残留着婴儿的啼哭和父亲绝望的嘶吼,混合着现实中推土机隐约的轰鸣,几乎要将她的神经撕裂。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这就是她的出生之日?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丰收?而她,那个被放在树下摇篮里的婴儿,竟是母亲临终前最后的牵挂?土地记得……它记得的何止是眼泪,是血!是母亲滚烫的生命浇灌了这棵树的根!
她颤抖着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棵刻着母亲名字的树。月光下,树根附近的泥土似乎还残留着暗红的印记。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树干,在刻着“阿英”的名字下方,靠近树根的位置,一些更深的刻痕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名字。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深深嵌进树皮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字迹潦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荔熟血染土,
妻殁雏待哺。
此身何所寄?
天涯觅归途。”
林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认得这字迹,虽然比地契背面的更潦草、更用力,但骨子里的笔锋是一样的。是父亲!是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模糊不清、最终离家杳无音信的父亲!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荔熟血染土”——荔枝熟了,血染红了土地,指向母亲的难产。“妻殁雏待哺”——妻子死了,幼小的孩子嗷嗷待哺。“此身何所寄?”——我这身体,这灵魂,该寄托在何处?“天涯觅归途”——去天涯海角,寻找一条归来的路?
他离家……是为了寻找一条归来的路?为了谁?为了这片染血的果园?还是为了……她?
林穗猛地捂住嘴,一股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懦弱的逃离者,是抛弃妻女的负心汉。可眼前这浸透着血泪和绝望的诗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劈开了她固有的认知。她所了解的家族历史,她所认定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布满疑团的黑暗。
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似乎更近了些,带着碾碎一切的冷酷节奏。林穗靠着树干滑坐在地,冰冷的泥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她抬起沾满泥污和无形鲜血的手,指尖颤抖着,再次抚上树干上那首绝望的诗。月光惨白,照亮了字里行间凝固的痛苦,也照亮了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巨大迷茫。
第四章父亲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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