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不知何时站在场边,手里拎着一只竹编小笼,里面装着几只刚捉的萤火虫。她打开笼盖,轻轻一抖,几点微光便飘散开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像坠入凡间的星子。
“小时候,我爸说,萤火虫是土地吐纳的呼吸。”她仰头看着,“白天吸足阳光,夜里才肯亮。”
他望着她被萤火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把黑土——那土里,是否也曾有这样微小的光,在无人注视的深夜,静静燃烧?
冬至那天,村里按老例祭土神。仪式在坡地中央举行,由德高望重的族老主祭。供桌上摆着新蒸的糯米糕、烤熟的红薯、一碗清酒、三炷香。族老焚香祷告,声音苍老而庄重:“敬告后土之神:今岁禾黍丰稔,仓廪实而民心安。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蕃昌,人畜康泰,地脉永续……”
陈砚之站在人群后排,看见沈知微跪在最前排。她没穿平日的蓝布衫,而是一件素净的月白棉布裙,发髻上簪着一支干枯的麦穗。她叩首时,额头触地,姿态谦卑而笃定,仿佛不是在祈求,而是在确认某种早已存在的盟约。
祭毕,族老将供品分予众人。沈知微分到一小块糯米糕,她没吃,而是走到坡地边缘,蹲下身,将糕掰碎,轻轻撒进一道新翻的田垄里。细雪正悄然飘落,落在她发上、肩头、摊开的掌心。她仰起脸,任雪融化,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陈砚之走过去,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肩上。
她没拒绝,只低声说:“土神不吃供品。它吃的是诚心。”
“那你的诚心是什么?”他问。
她望着雪中沉默的坡地,良久,才道:“是记得。”
记得父亲在灯下抄诗的手;记得奶奶枕畔未拆封的止痛药;记得虎子偷摘李子后塞给她的一颗青李子,酸得她皱眉,却舍不得扔;记得暴雨夜桥头那根麻绳的粗粝触感;记得他第一次按下快门时,自己心跳的节奏——快得像要挣脱肋骨,奔向那片正被镜头框住的、辽阔而温柔的土地。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田埂、沟渠、旧犁铧的锈迹。整个槐树坳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大地在均匀呼吸。
年后,县里来了通知:槐树坳被列入“乡村振兴示范点”,将启动土地整理与产业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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