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脱下工装外套,裹住她肩膀。布料还带着他体温,微汗,微咸,混着泥土与机油的气息。
“为什么回来?”他忽然问,声音沙哑。
林晚没看他,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线,那里,第一缕微光正刺破云层,染亮翻涌的云絮。
“因为梦里全是这片地。”她说,很轻,“梦里我教孩子辨认麦芒朝向,说‘南边的麦芒更密,因为太阳偏爱它’;梦里我带学生挖红薯,挖出一条蚯蚓,孩子们尖叫着围上来,问我‘老师,它是不是土地的血管?’……可每次醒来,窗外是省城的高楼,楼下是车流声。我才发现,我教了十年数学,却忘了怎么教孩子,看懂一粒种子破土时,那点怯生生的力气。”
陈砚静默良久,伸手,从泥水里捞起一株被冲倒的油菜。它根部断裂,却仍挺着几片青翠叶子,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它没死。”他说,“断了根,只要茎还在,就能活。”
林晚侧过脸,雨水顺着她睫毛滴落,像无声的泪。
“陈砚,”她声音忽然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晨光里,“当年那封信,我没寄出去。”
他动作一顿。
“我写了整整七页。”她望着他,眼里映着天光,清澈见底,“写我多怕离开,怕忘了麦子抽穗的声音;写我多想留下,哪怕只当你田埂边一棵野草;写我多恨自己,明明手在抖,笔却稳得像在抄写公式……可写完,我烧了。灰撒进了青禾河。”
陈砚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很慢,很轻,拂去她左鬓一缕湿发。指尖触到她耳后皮肤,微凉,细腻,与十五年前,他偷看她写教案时,幻想的温度,分毫不差。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烧信那天,”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我在梨树后,看见火光了。”
林晚怔住。
“我跟着你到河边。”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她沾泥的鞋尖,“看你蹲着,把纸灰一点点撒进水里。水流得急,灰散得快。你站起身,往回走,没打伞,头发全湿了。我躲在桥洞下,没出来。”
她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射下,正正落在他们之间的泥地上。那里,一株被踩倒的蒲公英,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