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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没有回屋,而是跑回家里,扛来了父亲留下的那把旧锄头。我走到他身边,把锄头柄塞进他冻得发紫的手里:“顶左边!我挖雪!”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被风雪冻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融化。他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锄头抵住棚架,肩膀绷紧,青筋暴起。我挥动锄头,一下,又一下,铲开棚架四周堆积的、沉重如铁的积雪。雪沫飞溅,混着汗水,糊了视线。我们谁也没再开口,只有锄头刮擦冻土的刺耳声响,和两人粗重而同步的喘息,在寂静的雪夜里,汇成一种奇异而坚定的节奏。
天快亮时,雪势渐弱。我们瘫坐在大棚外的雪地上,精疲力竭,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却忍不住笑。笑声在空旷的雪野里回荡,惊飞了栖在枯枝上的几只寒鸦。陈砚靠着冰冷的棚柱,侧过头看我,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腾。他抬起手,用冻得僵硬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擦去我睫毛上结的一颗小小冰晶。
“林晚,”他声音沙哑,却像融化的雪水,温润而笃定,“等雪化了,地松了,咱就……把婚事办了。”
没有戒指,没有彩礼,没有媒妁之言。只有一句在风雪尽头说出的话,和一双布满冻疮、却稳稳握住我的手。
我望着他被冻得发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眉梢尚未融尽的雪粒,望着他身后那座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安稳的大棚——里面,是无数等待春天的嫩芽。我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瞬间在脸颊上凝成冰凉的痕迹。可心口,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炭火,烧得又暖又亮。
婚事很简单。就在开春后,育苗圃第一批槐树苗移栽那天。没有酒席,只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我们两家仅存的几位亲戚。陈砚的父亲,那个曾摔过烟袋锅的倔老头,亲自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炖了一大锅浓香的鸡汤。母亲则拿出压箱底的蓝印花布,连夜赶制了一床新被面,上面是细密的、永不凋零的槐花。
拜天地时,我们站在育苗圃新翻的、散发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田埂上。没有红绸,陈砚用一根新劈的、带着清香的槐树枝,系在两人的手腕上。枝条柔软,却韧劲十足,轻轻一扯,便将我们紧紧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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