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掉漆,黑板边沿被粉笔灰染成灰白色。我站在讲台前,第一次点名:“陈小满。”
一个瘦小的男孩站起来,眼睛很黑,眼尾有道浅浅的疤。
我手一抖,粉笔“啪”地断成两截。
课后我问校长:“陈小满……是陈砚的弟弟?”
校长摇头:“陈砚没兄弟。小满是他堂弟,陈伯的孙子。”
我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
那天放学,我绕路去陈伯家。老人坐在院中编竹筐,见我来,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晚晚来啦?砚子前两天打电话,说在东莞买了房,明年接他爸过去。”
我“嗯”了一声,蹲下帮他捡散落的竹篾。
“他还……提过我吗?”
陈伯手上的动作没停,竹篾在他指间翻飞:“提过一回。说你写的字,像麦芒,扎人,也养人。”
我喉头一哽,没接话。
后来我才听说,陈砚这些年没回过村。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辗转广东、浙江、山东,干过焊工、叉车司机、工地安全员,攒下的钱一半寄回家,一半存着,说要“修一栋新房子,瓦是青的,门是红的,院子里种一棵槐树”。
他没说,给谁修。
我也没问。
日子像村口那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从不曾停歇。
直到去年深秋。
连续阴雨十七天,水库告急,上游泄洪,我们村地势低,一夜之间,三分之二的稻田被淹。水退后,泥浆漫过田埂,稻秆东倒西歪,穗子泡得发白,像一具具僵直的尸体。
全村人沉默着下田,挽起裤腿,一株株扶正,用竹竿绑牢,再一瓢瓢舀走根部积水。
我跟着干了三天,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膝盖跪肿了,夜里疼得睡不着。
第四天凌晨四点,我独自摸黑下田。手电筒光柱刺破浓雾,照见一个人影正俯在泥水里,用铁锹小心挖开稻根周围的淤泥。
他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后背湿透,肩膀在微光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我站在田埂上,没出声。
他忽然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转过头。
十年光阴,把少年削成了男人。他更高了,下颌线更硬,眼角添了细纹,可那双眼睛,黑得依旧像暴雨前的天幕,沉静,蓄着无声的雷。
他看见我,没惊讶,只点了点头,像我们昨天才在晒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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