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坡的麦子最耐旱——他不是不能走,是走了,这片土地就少了一双认得清它病灶的眼睛。
那天傍晚,他去了她暂住的村委办公室。
她正在收拾行李,帆布包摊在桌上,里面整齐叠着几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是她清隽的字迹:《青梧土壤剖面观测日志·1973.4-1973.7》。
他没进门,只倚在门框上,看她低头系包带。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
“调令看了?”她问,没抬头。
“看了。”
她停下手,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像深潭,映得出他此刻所有狼狈的倒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信,不是礼物,而是一小包土。用一方洗得发灰的蓝布仔细包着,四角用细麻线扎紧。
他把它放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西洼地,第三号试验田,南头槐树根底下挖的。”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走那天,我挖的。那儿的土,今年头一回,长出了蚯蚓。”
沈知微怔住。
她慢慢解开布包。里面是湿润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深褐色壤土,细腻,微润,捏在手里有柔韧的弹性。她拈起一点,凑近鼻端——没有盐碱地惯有的刺鼻苦涩,只有一种微酸的、类似腐叶堆肥的清新气息。她甚至看见土粒缝隙里,蜷缩着一条半透明的、米粒大小的幼蚓。
她指尖微微发颤。
“你……一直按我说的法子,在沤绿肥?轮作豆科?”
“嗯。”
“没用化肥?”
“一勺没用。”
她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水光一闪,却没落下。她把那小包土轻轻放回布包,重新系好,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最里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给你的。”她说。
他接过。信封没封口。他抽出来,是一叠稿纸,字迹密密麻麻,全是她手写的。标题是《青梧村土壤改良初步方案(试行)》,末尾附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七处重点改造地块,并详细标注了每块地的现状、问题、预期改良周期及所需物料清单。
在方案最后一页,她写道:
【砚生:
此图非终点,是起点。
土可改,人亦可待。
两年为期。若青梧之土,真能由碱返腴,由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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