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盘的手很稳,目光直视前方:“恨?晚晚,土里埋过种子,也埋过死人。可春天来了,它照样长麦子。”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温热。
他家老屋还在,只是屋顶换了新瓦,院墙刷了淡青色的漆。院角那棵老槐树愈发粗壮,枝干虬结,荫蔽半院。他领我进西厢房——那是我从前最爱去的地方,他父亲的书房。如今书架还在,只是书换了一批:《中国小麦品种志》《生态农业实践指南》《乡土建筑保护图录》……最上面一层,却整齐码着一摞我教过的学生的作文本,封皮上贴着标签:“林老师班,2015届”“2017届”“2022届”……
我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心口发烫。
“你留着?”
“嗯。每次读,都觉得你在讲台上,眼睛亮得像麦芒上的露水。”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手边,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晚晚,你教他们写‘土地’,我教麦子扎根。咱们都在教,只是课堂不一样。”
那一夜,我睡在西厢房。床是旧的,但褥子暄软,枕套带着阳光晒过的洁净气味。窗外虫鸣如织,远处偶有犬吠,一声声,踏实而悠长。我很久没睡得这样沉。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熟悉的、极细微的“噼啪”声唤醒。
推开窗,晨光熹微,东坡那片麦田在薄雾中起伏,如凝固的金色海浪。阿砚就在田埂上,背对着我,微微俯身,正用手掌轻轻拂过一株麦穗。他动作很轻,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孩。
我披衣出门,赤脚踩在微凉的露水里,走向他。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我迟疑片刻,将手放上去。
他的手宽厚、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握锄柄、翻书页、揉麦穗留下的薄茧,温热而有力。我的手纤细、柔软,指甲修剪得圆润,腕骨伶仃。两只手交叠在晨光里,一只沾着新泥,一只带着粉笔灰的余味。
“听。”他说。
我屏息。
风起了。
麦浪翻涌,沙沙声如潮汐涨落。可就在这宏大的背景音里,我清晰听见了——
“噼。”
“簌。”
“噗。”
那是麦粒在饱满的壳里轻轻爆裂,是浆汁在纤维中悄然奔流,是根须在黑暗里无声延展……是生命在寂静中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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