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软的土上划了几道——不是随意涂抹,而是精准地勾勒出几条平行浅沟,间距、深度,目测竟与我昨日费力挖出的垄沟分毫不差。
“按这个深,这个距,”他指着地面,“明天上午,太阳出来前,把蒜种下去。芽朝上,覆土三指厚。别浇透,潮润即可。”
说完,他直起身,将那株狗尾草随手插回原处,茎秆挺立,毛茸茸的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他朝我点头,转身离去。竹杖点在土路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节拍器。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方被我重新叩响的土地,正以一种我尚未理解的方式,悄然松动第一道缝隙。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沈砚不是“新来的医生”,他是“回来的”。
他生在青禾村,长在青禾村,十二岁那年,一场暴雨引发山洪,冲垮了村西头那座唯一的石桥。他父亲——当时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为救被困在对岸小学的两个孩子,涉水过河,被一根断裂的桥桩撞中太阳穴,当场没了呼吸。母亲受不住打击,半年后病逝。沈砚被远在县城的姑妈接走,再没回来过。
他学医,考进省城医学院,毕业后留在市三院神经外科,前途一片坦荡。直到三年前,他主刀的一台手术出现罕见并发症,患者术后植物状态。虽经伦理委员会裁定无医疗过失,但他递交了停职申请,独自去了西南山区做义诊。一年后,他出现在青禾镇卫生院的招聘启事上,应聘岗位写着:“全科医生(兼农技协理员)”。
没人问他为什么。青禾村的人,向来不问“为什么”。他们只看结果:沈砚来了,卫生院的药柜齐了,输液室的紫外线灯管换了新的,村小学的孩子们每年有了免费体检,连村口那棵百年老槐,也被他请来的林技站专家“会诊”,治好了半边枯死的枝干。
而他与我的交集,便从那片坡地开始,无声无息,却日渐深密。
他来得并不频繁,有时隔十天半月,有时一月余。每次来,总在清晨,从不敲门,只站在坡地边,远远看着。我翻地,他点评土质;我育苗,他教我辨认猝倒病的初发叶斑;我为薄荷长势过旺发愁,他告诉我,薄荷根系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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