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场上新碾的稻谷,在烈日下爆开的、带着青涩甜香的暖风;是奶奶腌菜坛子里飘出的、酸冽又醇厚的乳酸味;是田埂上野薄荷被踩碎后,汁液迸溅在皮肤上,留下那股清苦微辛的凉意。
有声音。
是夏夜老屋天井里,竹床被人体压出的“吱呀”轻响;是清晨鸡鸣划破寂静,紧接着是各家各户开门、泼水、扫地的窸窣声;是耥耙划过水面的“哗啦”声,节奏均匀,如大地的心跳;是暴雨砸在青瓦上密集的鼓点,由疏转密,再由密转疏,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敲在青石阶上,也敲在人心上;是某个黄昏,阿沅在田埂上遇见邻村的老瞎子,他拄着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一边走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唱一支没人听得全词的古调,调子苍凉悠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载着无数个被遗忘的名字,缓缓流过月牙湾。
有触感。
是赤脚踩在晒场滚烫泥地上的灼痛;是趴在老屋冰凉的青砖地上,脸颊贴着砖面时那一瞬的沁凉;是奶奶用蒲扇给她扇风时,扇柄上被汗浸润的微潮;是田埂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卵石,硌着脚心,又硬又烫;是暴雨夜,爸爸把她抱在怀里冲过flooded的田埂,她的小脸贴着他汗湿的脖颈,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以及皮肤下奔涌的、滚烫的血液。
这些碎片,并非按时间顺序排列,它们常常在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进阿沅的脑海。
比如,十五岁那年,她在县城读高中,第一次在化学课上闻到浓硫酸的味道。那刺鼻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酸味,猛地将她拽回七岁那年的田埂——她看见自己蹲在野兔洞前,指尖触到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软意,鼻尖萦绕的,正是此刻教室里弥漫的、同样锐利又陌生的气味。两种气味在记忆里轰然对撞,她怔怔地望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比如,十八岁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帮奶奶整理阁楼。在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底,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几张泛黄的粮票,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一束用蓝布条扎着的、已经褪成灰白的头发,还有一小包干枯的、却依然散发着清苦香气的薄荷叶。奶奶说,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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