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坚硬与柔软,并非敌对,而是土地教给生命最古老的语言。
田埂上,不止有阿沅的奔跑,还有阿公的劳作,阿婆的守望,父亲的沉默,母亲的絮语。
阿公在田埂上修整排水沟。他蹲着,用锄头小心地刮去沟壁上松动的泥土,再用脚跟把新填的土踩实。他的脊背弯成一张沉默的弓,汗珠沿着额角、鬓边滚落,砸在田埂上,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像一粒被土地迅速吞下的盐。
阿婆则常坐在田埂尽头的老槐树下。她不干活,只是坐着,手里捏着一把刚掐下来的豆角,一根根掐去两头,动作缓慢而精准。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稻浪,落在远处山坳里——那里,是阿公的父亲,阿沅的太爷爷长眠的地方。阿婆说,太爷爷就是在这片田里倒下的,倒在他亲手开垦的第七块坡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撒完的荞麦种。
“他倒下时,手里攥着种,嘴里还念叨着‘墒情正好’。”阿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风中的往事,“地没忘他,年年都长出最好的荞麦。”
阿沅听不懂“墒情”,但她记住了“地没忘他”。她悄悄走到阿婆身边,挨着她坐下,把小脑袋靠在阿婆温热的胳膊上。阿婆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掐好的豆角放进竹篮,又从篮子里拿出一颗饱满的、青翠欲滴的豆角,轻轻塞进阿沅嘴里。
豆角清甜,带着一丝微涩的草香,汁水在舌尖迸开。阿沅嚼着,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忽然觉得,那山峦的轮廓,竟与阿公脊背弯下的弧度如此相似——都是沉默的、承重的、被岁月压弯却始终未折的脊梁。
四
老屋的夜晚,是另一种丰饶。
夏夜,蚊虫嗡鸣,阿沅躺在竹床上,阿婆摇着蒲扇,扇底生风,带着艾草熏过的微苦清香。扇子摇动,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像一群无声游弋的鱼。阿沅数着墙上晃动的光斑,数着数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冬夜,炭盆里红炭明明灭灭,阿公坐在旁边,用桐油浸过的麻线,一针一针,修补着阿沅撕破的书包带子。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像田埂上被犁铧翻开的新土。他手指粗大,动作却异常灵巧,麻线穿过粗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蚕在啃食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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