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记到哪儿。他记三号厂房北窗第三块玻璃的裂纹走向——那裂纹像一道闪电,从左上角劈向右下,但末端微微上翘,仿佛被什么托住;他记南墙根野蔷薇的开花周期,每年四月十七日前后初绽,花期十七天,凋谢时花瓣不落,而是蜷缩成褐色小球,粘在枝头;他记雨后青砖地上积水的形状,每次暴雨停歇,水总在东南角那块砖上聚成不规则的椭圆,边缘有细小气泡游动,三分钟后才开始缓慢渗入砖缝。
这些“记”,起初被科里年轻同事笑作“玄学”。直到二〇〇七年深秋,一场持续四十八小时的冷雨过后,三号厂房东南角地坪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一米、深约三十厘米的浅坑。坑壁光滑,无塌方碎屑,坑底干燥,仅有一小片暗色湿痕,形如脚掌。
维修队连夜进场,地质勘探车轰鸣着开进厂区。专家们架设仪器,钻探取样,分析报告很快出来:“局部土体胶结失效,疑似微生物活动导致有机质分解加速,引发承载力骤降。”建议方案:清坑、换填、加固,预算八十万,工期二十天。
林砚没签字。他独自留在坑边,打着手电,照着坑壁。光束扫过,他看见坑壁上几道极细的、近乎平行的浅沟,间隔约两厘米,从坑沿斜向下延伸,没入坑底湿痕之中。他蹲下,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坑壁泥土,凑近鼻端——没有腐殖土的酸馊,倒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宣纸受潮的微涩。
他翻出自己那本再生纸笔记,找到去年十月的一页:那天他记下,东南角青砖缝里钻出三只褐色甲虫,背甲有细密金纹,触角细长,爬行时六足同步摆动,速度极慢。他画了简笔图,旁边标注:“似非本地种,疑随新购设备木托盘入境。”
他立刻调取设备入库记录,查到三个月前,一批进口数控铣床运抵,木托盘由东南亚某国提供。他联系海关检疫部门,对方查档后回复:“该国确有‘金纹地螱’记录,喜蛀食半腐木材,分泌物含有机酸,可溶解黏土矿物中的钙质胶结物。”
林砚拿着这份传真回到现场。他没提八十万预算,只对勘探队长说:“坑不用清。请在坑底铺一层生石灰,厚度三厘米,压实。然后覆盖十厘米厚的粗砂,再覆二十厘米种植土,种一株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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