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瘦小的身影正被护工推着轮椅缓缓靠近。老人穿着藏青棉袄,银发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二十米宽的水面,稳稳落在林砚所在的三楼窗口。
林砚没有挥手。他只是抬起右手,将手掌平贴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
对岸,沈怀山也抬起了手,同样将掌心贴向冰凉的空气。
隔着一条河,隔着二十三年光阴,隔着无数沉默的日夜,两只手,在虚空里,轻轻相抵。
当晚,林砚没回市区。他在行政楼一楼旧员工宿舍挑了间房——床铺尚在,只是弹簧塌陷。他铺开沈怀山的信,逐字重读,用红笔在关键处画线。读到“你父亲的亲笔证词”时,他停笔,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倾泻在梧溪之上。他忽然想起父亲下葬那日,也是这样清冷的月光。母亲把一捧新土撒进墓穴时,喃喃道:“国栋啊,你总算能歇歇了。青梧的事,别惦记了。”
他当时以为,父亲惦记的是未领完的退休金,是没修好的厂区路灯。
原来,他惦记的是这满园沉默。
凌晨两点,林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匿名。主题栏只有两个字:“梧溪”。
附件是一段三十秒的音频。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先是水声。梧溪特有的、缓慢而浑浊的流淌声。
然后,一个中年男声响起,语速平缓,带着旧式国营厂干部特有的字正腔圆:
“……2004年3月,进口光刻机主轴轴承维保记录显示,厂家建议更换周期为18个月。实际执行中,被延长至42个月。期间发生三次非计划停机,均归因为‘环境湿度超标’。真实原因,是轴承疲劳导致主轴微偏移,引发晶圆应力裂纹。相关数据,沈怀山工程师已多次书面报告……”
声音戛然而止。音频结束。
林砚摘下耳机,手指冰凉。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输入:
《关于青梧电子工业区历史遗留问题的初步核查报告》
光标在标题后闪烁,像一颗等待被点亮的星。
他没有写“盘活”,没有写“转型”,没有写“商业价值”。
他写道:
一、土地记忆的物质载体1.1B2厂房七号恒温测试间,现存完整设备与原始数据备份,证实2004年芯片质量事件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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