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那个凝固的瞬间,“前六次,炉温波动超标。第七次,他把炉子拆了,发现是温控仪里一根苏联产的旧电阻丝,老化了。他换了根自己绕的,用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用的是手表游丝的同种合金丝。绕了三百二十七圈。”
会议室很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
林砚点点头,翻开本子另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更旧的图纸碎片,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图上,用红笔圈出一个关键尺寸:“Φ82.000±0.003mm”,旁边批注:“此尺寸,决定起落架缓冲行程。若超差,落地瞬间冲击力将增加17%,结构寿命缩短40%。——陈国栋,1985.11.3”。
“陈工说,”林砚说,“当年做这个尺寸,全厂只有一台瑞士产的坐标镗床能保证。但那台床子,主轴轴承磨损严重,每次开机,前五分钟都有0.002mm的热漂移。所以,所有关键孔,必须在开机后第五分三十秒,准时进刀。一秒都不能差。”
苏晚闭上眼,仿佛看见那个画面:晨光熹微,老厂房里机器低吼,陈国栋站在镗床前,手腕上搭着一块旧怀表,秒针滴答,滴答,滴答……他屏住呼吸,在指针跳过“30”的刹那,猛地压下操作手柄。
“现在,”林砚合上本子,目光扫过桌上每个人的面孔,“我们的数控机床,精度是它的十倍。但谁能告诉我——当程序自动运行时,谁在盯着那‘第五分三十秒’?谁在听,那台老镗床在开机时,喉咙里那一声细微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咳嗽?”
没人回答。
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低空掠过厂区上空,引擎轰鸣如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机翼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银光,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
而青梧的地面,纹丝不动。
二〇一三年秋,青梧厂区启动整体搬迁。新址在城东高新园区,全钢结构,智能化产线,恒温恒湿车间。老厂区,列入市级工业遗产保护名录,但仅限“主体建筑”与“标志性构筑物”。
拆除令下达那天,林砚和苏晚一起,去了三号库房。
库房已清空,只剩四壁与空荡荡的木架。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积尘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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