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根须前,把手掌贴在洞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和心跳完全同步的脉动。
一下,一下,一下。她数了很久,数到一百的时候,那根根须的末端冒出了一点极细的嫩芽。
嫩芽是嫩绿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刚刚睁开眼睛的星星。
她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深层矿道末端校准点,树苗根须深度六百三十五米。
根须末端新芽萌发。树苗在长,核心在跳。”
写完之后她把日志收进背包,沿着矿道往回走。
走到井口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看着东边的天际。
晨光已经从云层裂缝里漏出来了,把整片矿渣堆染成了暗金色。
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观测站走去。
方屿坐在监测设备前,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去换新的,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
看到苦玉进来,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她。“树苗的根到哪了。”
“六百三十五米。末端长出了新芽。”
方屿点了点头,在观测日志里写下那组数据。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方老师,”苦玉站在他身后,“你说核心的心跳会一直这样吗。”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会。”他说,“核心不会停。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跳。以前是给它自己跳,现在是给树苗跳。”
苦玉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没有写下来,因为她觉得这句话不需要写。
它会自己留在那里,和核心的心跳一样,不需要任何记录也不会消失。
张北望在天亮之后又去了一趟苗圃隔间。
那棵分株苗还在发光,只是光比夜里弱了一些,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还在亮。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掌心还是温热的。
和夜里一样,和昨天一样,和核心心跳变得笔直的那一刻一样。
他走回屋里,拿起笔,在绿萝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二月十二日,分株苗开始发光。光色淡金,与核心光河光纹一致。
树苗在长,核心在跳。矿区一切正常。”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日志合上,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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