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水声、脚步声、呼吸声——都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嗡嗡的、低沉的、没有旋律的合唱。
赵旷走到一个淋浴喷头下面,拧开水龙头。
水从喷头里冲下来,砸在他的头顶上,顺着他的头发流到他的脸上,从他的脸上流到他的脖子上,从他的脖子上流到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肩膀上流到他的胸脯上、背上、手臂上、大腿上、小腿上、脚上,最后从脚底流走,流进地漏里,带着他身上的泥、汗、盐渍、干了的血迹、磨破的皮肤的碎屑、和那些他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于他皮肤表面的、过去几天里积攒下来的所有的疲惫和紧张。
赵旷低着头,水从他的头顶往下流,在他的下巴上聚成一条水线,滴落在瓷砖地面上。他的眼睛闭着,不是因为水进了眼睛,是因为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个他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安全。不是训练中的安全,不是有护具、有哨声、有医务室的那种安全,是那种你在一个不会有人喊你集合、不会有人吹哨、不会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的地方,你可以闭上眼睛,你知道你不需要在下一秒睁开眼睛的那种安全。
他不知道水已经在脸上流了多久了。他睁开眼,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坐在了瓷砖地面上。瓷砖是热的,地暖的热量透过瓷砖传到他的皮肤上,他的背、他的腰、他的臀部——这些在过去几天里被沙袋的肩带勒过、被地面的碎石硌过、被泥地的寒冷冻过的部位,在温热的地砖上一点一点地、像冰块在阳光下一样地、慢慢地化开了。
他坐在那里,淋浴喷头的水还在冲着他的脚。他的脚趾在温水的冲刷下微微蜷缩又张开,蜷缩又张开,像一个婴儿的手在抓握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在说话,但不是对他说的。声音是从水雾的某个方向传过来的,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那是周锐的声音——因为周锐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别人快,像一把机关枪,突突突突的,中间不停。水雾把他的声音磨圆了,磨软了,磨得像棉花一样,听不出是什么字,只能听出是一个人在说话,在不停地说话,在说一些他憋了很久的话。
更远处有人在笑。不是大笑,是很轻很短的、像被水呛了一下一样的那种笑。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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