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泽将鸡肉吞咽下去,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低声感叹道:“当年跟着魏公在辽东奔波,大雪封山,粮尽援绝,能寻到半只冻僵的野雉,连骨带髓砸碎了熬一锅稀粥,都觉得是人间至味,暖透肺腑。如今……呵,德盛楼的烧鸡,八宝楼的肘子,御膳房的点心,吃进嘴里,反倒有些味同嚼蜡了。”
说罢,他似乎对这珍馐也失了兴趣,信手一抛,那烧鸡便稳当当飞回沉阴怀里。
沉阴没好气地接住,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油纸,埋怨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翻动别人的储物法器!这‘袖里乾坤’的法门是让你这么用的么?这烧鸡很贵的,德盛楼正宗货色,三两银子一只!抵得上寻常人家半月的嚼谷!”
枯泽笑了笑,那点恍惚之色如露水般瞬间蒸发无踪。
他思索片刻,喃喃道:“夜钤……”
仄燧上前半步,脸上那滑稽的丑角油彩似乎都凝肃了几分,低声接口:“回大人,按司内卷宗及近日线报,夜钤本该在江宁府督办‘南丝’私运案,那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他今日突然出现在延庆府这穷乡僻壤……”
他犹豫片刻:“想来只能是沉檠沉档头的手笔。江知意那条线,可能带走的东西,无非两条退路,一是北上出延庆,走高平关混入商队离境;二是西走岐山道,借‘地鼠门’的旧矿道偷越国境。沉檠档头亲自带精锐去了岐山道堵截,却让夜钤星夜兼程来这延庆……”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抢功,或者,更恶劣地,是想独吞可能的大功,甚至……借此做些什么文章。
枯泽听罢,脸上并无怒色,只是淡然叹了口气,些许惋惜道:“本座之前就告诉过他,有些事,急不得。陛下一朝,身边的秉笔太监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司礼监的掌印,何时换过?魏公想要的,是稳,是滴水不漏,不是火中取栗,更不是兄弟阋墙。”
仄燧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脸上那层滑稽的丑角油彩如同活物般蠕动、流淌起来,生、旦、净、末、丑,数种戏曲脸谱的轮廓光影疾速变换,最终定格在一张以黑红两色为主,线条刚烈、怒目圆睁的“净角”脸谱上,杀伐之气凛然。
连他的声音都似乎变得浑厚沉郁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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