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头盔往上蹭开半寸,露出一片被夜色闷出的汗湿额头。队伍后排一名年轻步卒更是松懈,悄悄将长枪从右手换到左手,又飞快在裤腿上蹭了蹭冒汗的掌心.
即便到了子时深宵,荆州的湿热暑气也丝毫未曾褪去分毫。白日里被烈日烤透的青砖地面不断向外蒸腾闷黏热气,裹着江边水汽闷在府库高墙之内,密不透风。
夜风穿巷而来也是温热滞涩的,吹不散甲胄里淤积的燥热,反倒把一身汗水闷在衣料底下。
掌心早已被汗浸湿,根本握不稳枪杆。
这些细微的疲态,尽数落进甘棠眼底,皆是整座防线渐渐松动的迹象。
她微微蹙起眉头,低声道:“望楼的弓弩手绝不会跟着大股守军出城驰援。龙山异象再骇人,军中规矩不会乱。他们的职责是俯瞰守备整片库区,而非奔赴郊外平乱。这五人一组的值守队伍,只会收紧四方戒备,死死盯紧府库周遭,绝不敢轻易离岗半步。”
她的顾虑绝非多余。龙山异动再惊天,对望楼的弓弩手而言,死守府库、不离岗位,是刻在军令里的铁律。
“无妨,这些我早就算到了。”
肩头的小黑球轻轻晃了晃,语气笃定从容。
只见墨色的虚影本体微动,分出四道纤细如丝的墨色流光,悠悠飘向半空。几缕墨丝在夜色里轻轻扭动,分头朝着四座望楼的方向荡去,越飘越淡,最终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不露半点痕迹。
“我分出四道影子缠上四座望楼,只扰视线、不伤人命。或是化作飞鸟虚影在栏外盘旋晃眼,或是引地面碎石无端作响、制造动静。几番惊扰下来,他们的视线必然偏移分心。让这些弓弩手频频四顾、心神不宁,没法死死锁定整片外围空地。望楼十息一换的交接空档,本就有短暂站位盲区,再借影子遮蔽视野,足够你翻过外墙、安稳落地入内。”
甘棠垂眸略一思忖,轻点下颌,只吐出一个利落的应答:“好。”
两人话音刚落,远处街巷深处,夜更夫的梆子声沉沉响起,两声厚重的“咚咚”穿透夜色。沉闷悠长的声响,掠过连片民居瓦顶,穿过望楼木栏缝隙,绕过冰冷的铁蒺藜尖刺,一路清晰落进甘棠耳中。
亥时三刻。距离子时,只剩最后两刻时辰。
府库狭长的巷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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