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江陵,从初春到盛夏,自女儿离家出走的那日起,这份牵挂便日夜悬在他心头。白日理政伏案,夜里筹谋局势,哪怕处置新政要务、与柳承砚商议朝堂大局,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丝惦念,从未放下。
此刻尘埃落定,那份沉甸甸的牵挂终于落回实处,安稳妥帖,再无悬空。
他心中百感交集,几度欲言。
想问她为何数月无书信,想问她可知家中众人日夜担忧,想问她千里路途历经多少风雨、吃过多少苦楚。可话到嘴边,却尽数咽了回去。
比起满腹追问,平安归来,便抵得过千言万语。
最终,他只沉沉道了一句:“回来就好。”
嗓音微微干涩,喉间似有郁气堵着。他很快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将那点难言的动容与酸涩尽数压下。
身为父亲,亦是朝堂重臣,他素来习惯藏起软肋,在儿女面前,永远自持沉稳。
一旁的司琴察言观色,心思活络。
先前在啸歌楼被林疏雨细细盘问,早已浑身拘谨,如今回了自家府邸,顿时又胆大起来。她抢先一步上前,眉眼弯弯,堆着满脸乖巧的笑意,刻意把嗓音扬得清亮脆甜。
“老爷尽管放心!小姐这一路万里辗转,从京城到涿州,再到汴州、江州,途经徽州、扬州,最后抵达荆州,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奴婢一路贴身照料,半点委屈都没让小姐受着。吃住住行全是奴婢亲自打点,每一处落脚的房间都要朝南采光、通风干爽,床铺必铺两层软垫,屋里绝不能留半分潮气湿气,事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苏儒朔侧眸淡淡斜睨了她一眼。
只是极轻的一眼,无怒无厉,平淡无波。
可这一眼里,藏着全然的洞悉。
他清楚司琴这番话大半是实情,却也知晓,那些轻描淡写的安稳背后,藏着无数未曾言说的艰险。更明白这一番天花乱坠的说辞,多半是为了宽慰林疏雨、遮掩实情。
但他此刻无心拆穿,亦无心追问。
女儿平安归来,便是眼下最大的幸事。其余种种过往,来日方长,自有闲暇慢慢细问。
司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虚,莫名怯了几分,当即缩了缩脖子,像是陡然被冷风侵了领口。方才的张扬利落瞬间消散,讪讪闭了嘴,悄悄退后半步,躲到甘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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