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儒朔立在门前,望着夜色深处那人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积在心头多日的沉郁重压,仿佛随着这一口气,稍稍散去些许。
今夜,他压着所有心绪,一步步翻出藏了多年的底牌,辗转布局、步步筹谋。到如今,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手中剩下的筹码,究竟还够不够撑住这盘危局。
汴州有陈恪封山设卡,涿州有三爷沿路布防,如今又添上无何有山的道门助力。多方棋子尽数落位,可千里之外的涿汴危局,依旧吉凶难料。
他布下的每一步棋,未必能尽数抵达战局,即便顺利抵达,也未必能如预期那般稳住局面。他能做的、该做的,早已尽数做完。余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这片沉凝的静谧里,一阵急促又雀跃的呼喊,从游廊尽头远远传来。
喊声一路渐近,带着毫无顾忌的慌乱与欣喜,惊得廊檐下栖着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起。一名值守仆役快步奔来,脚步仓促,到三省斋门口险些绊上门槛,连忙一手扶住门框,喘着粗气,满脸激动地高声禀报:“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苏儒朔一时怔忡失神。
他方才满心都是千里之外的涿汴战局、坠落的仙舟、身陷险境的许舟,满脑子皆是厮杀与危局,骤然被这声呼喊拽回江陵苏府的烟火日常,一时竟没能回过神。
他下意识随口应道:“小姐?想来是夫人又让你们这般称呼了。罢了,随她喜好。你去回一声,我今夜公务繁杂,怕是要忙到后半夜,无暇过去,让夫人早些安歇,不必等我。”
他只当是林疏雨从啸歌楼归来。
往日在京城,夫人身边的旧仆素来习惯唤她小姐,他虽纠正过数次,久而久之也便随了众人。此刻他心绪沉重,根本无暇抽身闲谈家常。
仙舟悬危,变数丛生,他哪里有心思过问楼中点心滋味、庭院琐碎闲事。
“不是夫人!”仆役连忙摆手,急得连连跺脚,语气愈发亢奋真切,“是咱们家的大小姐!是瑶云小姐回来了!夫人陪着小姐一同到了前院,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什么?!”
苏儒朔浑身一震,宛若惊雷贯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错愕、惊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瞬间涌上眉眼,压得他心头巨震。数月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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