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将心底也乱得很,低声沉吟:“莫不是此次兵甲从边地返还,一路奔波劳苦,兵部交接时,没派人提前叮嘱入城规制?还是远道归来,随行主事的官吏疏漏了章程?”
他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了退路。
若是兵部那边没交代清楚,那这板子要打也先打兵部的屁股;可若是这位钦差大人明知故犯,那他这个守城偏将夹在中间,便是两头不是人。
放进去,是违了职责;不放,是顶撞钦差。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一旁的步卒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请示:“将军,要不现在上前提点一句?免得一会儿真冲撞了忌讳,咱们个个都得担干系。”
偏将斜睨了他一眼,语气焦躁:“你以为我想担干系?”
步卒干笑两声,没敢再接话。
可不上去提点,真出了岔子,干系只会更大,谁也脱不了干系。
偏将咬了咬牙,只得又整了整衣甲,快步上前几步,对着马上端坐的许舟深深一揖,语气谦卑又急切,小心翼翼试探:“大人一路劳苦,凯旋归京,实在可敬可佩。只是在下有一事,不得不提前禀明大人。”
“这是祖上传下、历朝不改的定例,凡大军班师,活人士卒、官员仪仗,可自安定正门荣光入城;但阵亡将士的灵柩、身故兵甲的遗骸,素来忌讳凶丧冲撞国门气运,历来只能绕城走侧门偏门,半分不得踏入正门。还请大人下令,命灵柩队伍改道,免得违了规制,招来御史非议,反倒坏了大人的功绩与清誉啊。”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字句都在舌尖上颠来倒去,既怕哪个字说得太重惹恼了这位钦差,又怕哪个字太轻,没能说清其中的利害。
这可不是小事,是能掉脑袋的勾当。
生者享正门荣光,死者循偏门安魂,这规矩传了百年,从来没人敢破,也没人敢想过要破。
偏将心里越发急切,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青布袍子黏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偷偷抬眼,飞快瞟了一眼马上的许舟,可那人脸上平平静静,什么神色也看不出来。
偏偏就是这看不出来的神色,最叫人心里发毛,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没个底。
许舟坐在白马上,周身还带着未散的征尘,面色自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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