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让出来的空地边,目光从第一架板车,缓缓扫到最后一架。
先前在山道外远远瞥见的“疲惫”与“带伤”,此刻才真正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那哪里是疲惫,分明是浴血奋战后的惨烈;那哪里是轻伤,竟是以命相搏的代价。
昨夜慈悲岭那场死战,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答案就摆在眼前,在这三十余架黑漆板车上,在这些年轻将士蒙着薄尘的脸上,在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散了!”
声音从城门洞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说话的是个身着深色军服的百户,正大步从城门里走出来。他脸上还沾着未散的硝烟,鬓角和衣领上落着山火的黑灰,眼底布满血丝,眼白黄得发暗,一看便是熬了整宿,连口气都没喘过。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朝城楼两侧驻足的路人驱赶:“都走都走,不许在这儿滞留!”
话音刚落,他身旁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亲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这城门下太过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许舟耳中。
“百户大人,生石灰、木炭都备齐了,随时能入殓。只是……这些兄弟里头,好些都不是本地戍守的,全是从京城随行来的羽林军。按朝廷规矩,客死异乡的士卒不能就地安葬,得收敛入棺,护送回原籍,交给本家安置。若是在这儿就地处置了,回头既没法向上面交代,更没法对得住他们的家人啊。”
百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最近一架板车上,那些仰面躺着的士卒,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我知道。先让人去擦拭遗体,把脸和手都擦干净,别让他们带着血污回去。衣甲也规整好,碎了破了的,能补就补,补不了的,残片也得捡回来,放在他们身边。这些都是从京营走出来的汉子,不能让他们脏着身子、缺着零碎回去。”
“棺木我已经让人去采办了,东城那家棺材铺的存量不够,我让孙副尉带着人挨家挨户去收,先凑一批再说。今夜……今夜务必把所有弟兄都收敛妥当。羽林军不知什么时候启程,等他们走的时候,得让这些弟兄能跟着一起回京,能走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亲兵沉声应下,转身快步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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