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场战事,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里逃生。
每活下来一次,楚临齐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那不是虚浮的气势,是实打实沾在骨血里的东西。是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冷味,是刀口枪尖上磨出来的寒,他走过的地方,飞鸟敛翅,战马噤声。同席吃饭的人,握着筷子的手,都会不自觉地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脊梁,也愈发挺得笔直。
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越沉——同袍淌在他眼前的血,刀下斩落的敌首,一座城池的生死,一道防线的存亡,他的腰杆就越挺。
就像他那杆白蜡木枪,压得再狠也弯不了,越是重压,越是绷得笔直,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劲。
军功是一点点攒出来的,没有半分侥幸。
今日阵前斩首三级,记功一次;明日带队破敌一队,官升一阶。军功簿上的墨迹,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往外扩,记满了刀光血影。职位也一步步往上走,从最末等的小兵,慢慢熬了上去。
还是小兵的时候,他站在队列最末尾,令行禁止,不多说一句话。做伍长时,管着四个弟兄的性命,夜里查哨,挨个掀开帐帘看一眼,把每张脸都记在心里。当了校尉,麾下几百号人,列阵时从前头走到阵尾,靴底磨穿了一层又一层,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成了将领,便对着舆图思忖,手指划过山川河流,一句话便能定数千人的生死去向。
等到独领一军,帅帐里就只剩他一人。舆图平铺在案上,烛火被帐缝钻进来的北风吹得晃悠,光影在图上明暗不定。他提笔在图上画一道线,第二日,便有上万将士顺着那道线,奔赴沙场,九死一生。
一幕幕依旧在眼前飞掠,快得只剩模糊残影,容不得许舟细想。
十五岁从军,三年浴血沙场,十八般武艺在厮杀里淬到极致,刚满十八岁,他便凭着实打实的战功,封了将军。
受封那日,北境大雪纷飞,漫天雪花落得急,把军营里外都盖成了白色。朝廷的使者捧着诏书,在帐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楚临齐彼时正在前线与狄虏死战,脱不开身。
等他浑身浴血踏进帅帐,甲叶上的血还没凝透,顺着光滑的甲片往下淌,一滴一滴,在帐门口积成一小滩暗红,混着雪水,冻得发僵。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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