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上一向以慈悲为怀,以普度众生为本。”
“如今人命在前,生死只在顷刻之间。若事事都要算计因果、分毫计较得失,我是凡人,不懂佛门那些高深的法理。我只知道,若是一边念着普度众生,一边却在人命面前拨着算盘,计较哪一笔因果划得来、哪一笔机缘划不来——”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着云梦君,一字一句道:“这般执念缠身、步步算计,又与那些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漫天神佛,有什么分别?”
话音落下,山风穿亭而过,卷动着云梦君的僧衣广袖。
那件灰旧的僧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衬得他清瘦的身形愈发孤寂。他没有说话,亭中的空气却像是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悬在半空的因果博弈、因缘法理,被这一句直白的质问,捅得干干净净、无处遁形。
云梦君静静凝望着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乞求,不是哀怨,是直直的、不闪不避的,像一面干净的镜子,将他方才那些藏在慈悲之下的算计,照得一览无余。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月光在亭檐上悄悄移动了一寸,久到山风把他的僧袍吹起又落下,吹起又落下,反复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