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亮了几分，驿馆的喧嚣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院外驿卒喂马的吆喝：“加把料！别偷懒！”
许舟望着桌角那块写着“良乡”的木牌，指尖轻敲床沿，默默思忖。胸口大日熔炉依旧温煦，那股暖意缓缓流淌，把最后一丝疲惫也涤荡干净。
山鬼经此一役，虽被那流星箭矢逼退，却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若真想杀他，大可以寻个机会在山林里慢慢熬——迷阵、替身、无尽循环，足以把他生生拖垮，力竭而亡。
可她没有。她只是在戏耍、在试探、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适应这片陌生山林？等恢复全部实力？还是在等别的东西？
南下之路，才到良乡，杀机已藏。
而密谍司这次出手，究竟是单纯巧合救援，还是枯泽另有算计？
不对。
许舟眸光微凝。
应当是巧合。
他与山鬼冲突纯属偶然，那片山林是他自己选的，遭遇是他自己撞上的，枯泽不可能提前预知。
按脚程推算，范阳到良乡八十里，必走官道。枯泽带着密谍司并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更要循官道行军，不能擅离。此前在范阳城外，焦胜等人候命时，枯泽尚且未到；许舟又在城外十里歇了一晚，脚程正好错开一日。
他们走得慢，在林中又耽搁半日；枯泽人马快，沿官道南下，恰在良乡以北的山林边缘撞见动静。
恰好赶上，恰好出手，恰好救下他。
若是算计，这也太巧了些，巧得不像是算计。
可若不是算计……
枯泽出手，竟然真的不图回报？
许舟微微敛眸，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这世道，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比明刀明枪更让人捉摸不透。
刘重仍在一旁坐着，见他出神，便知他在思忖要事，没敢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候着。
良乡是涿州南下第一站，过了此处，便是易州、定州，前路漫漫，妖物环伺，更有密谍司那若即若离的影子萦绕不散。
这趟南下巡妖，怕是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热闹得多。
正思忖间，布帘再次被轻轻挑开，带着一阵热气与香气涌了进来。
庞如运领着驿丞，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驿卒，快步走了进来，原本有些拥挤的客房瞬间更显热闹。
托盘上，汤药的苦香与鸡汤的鲜香交织，格外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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