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愈发低垂,在无数道目光的裹挟下,心念如电转。
这问题看着宏大,实则凶险万分。
答得太虚,是敷衍;答得太实,恐涉朝政;若稍有不慎,一句“德政未彰”便可被曲解为讥讽君上。
他默忖了两三息,才缓缓开口:“陛下垂问,臣惶恐。臣窃以为,天下治乱兴衰,从来非一人一时之功过。陛下自登基以来,广开言路、虚怀纳谏,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北抚边部、南定疆陲,此皆天下共睹之德政,四海咸服之仁举,何来‘德薄才疏’之说?陛下万不可因宵小作乱、妖氛偶炽,而苛责己身,动摇圣心”
许舟顿了顿,飞快抬眼掠了御座一眼。
见玄帝面色平和,并无愠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复又垂首躬身:“至于京中近来诸般事端,臣以为,需分而论之,各究本源。妖物惑众,实乃他国遣奸兴风作浪,扰我民心。密谍司库银被骗,是胥吏懈怠、监察疏漏。春狩刺储,乃逆党居心叵测,觊觎国本。今日外城械斗,则是市井宵小为争蝇头小利,悍然动武,目无法纪。”
“究其根本,不过四字——‘隙生则乱’。朝纲运转之间,偶有罅隙未弥;法度森严之下,尚存幽暗未照。奸邪之徒便趁此间隙,窥伺时机,兴风作浪。此非天谴,亦非君过,实乃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