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其一曰「以增补缺』,博买所获,其利看似稳固,实则总量受限于来船多寡,若废博买而广招徕,来船倍增,则即便抽解税率略降,只要海贸总量大增,「抽解』总额必远超昔日博买所得,此乃「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里....譬如以往年抵港大舶百艘计,博买其货,利或可得十万贯;若新政行之,来船增至二百艘、三百艘,虽无「博买』,仅凭「抽解』,所得或可倍之、再倍之,所失者小,所得者巨。」
「其二曰「以通代管』,以往官府博买后,或入府库,或发卖于官营榷场,环节冗杂,吏员中饱,损耗极大,若许商贾自由交易,货畅其流,市面繁荣,则交易必产生牙税、住税,且番商为获利,必多携我朝所需之铜矿、香料、药材乃至海外奇物前来,亦多采购我之丝绸、瓷器、茶叶而出,一来一往,民间富庶,间接亦能增益各类商税,此所谓「通商惠工,阜财利民』。」
「其三曰「以精代粗』,即便需保留部分物资以供宫廷、赏赐之用,亦不必沿用旧制,可于市舶司下设「采买所』,调拨部分税收所得,然后按质论价,公平购买所需上品,使其有利可图,心甘情愿,如此,既得所需,又不坏法度,不伤商情。」
湖风穿过敞轩,带来远处隐约的笙歌。
蔡抗缓缓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味刚才的话语。
毫无疑问,陆北顾这一番话说的极有水平,条分缕析,既有高屋建瓴的视野,又有细致入微的考量,更不乏破除阻力的决心。
「漕使所谋者大,所虑者深,废博买、降抽解,看似动其枝叶,实欲固其根本,我亦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之理,故愿附骥尾,在两浙路内助漕使推行变法,然则明州市舶司及明州地方相关官吏,往日多倚「博买』之权上下其手,骤失此利,恐生抵触,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变法,又当如何?」蔡抗的话,看似跟刚才差不多,但其实立场已经悄然转变了。
「变法当然是要流血的。」
陆北顾只端起酒杯,悠悠说道:「唯有刮骨疗毒,祛除积弊,新法方能畅行。」
听闻此言,众人顿时神情一肃,这位漕使荆湖平蛮、赣南肃盐之余威犹在,谁也不敢拿他说的这句话当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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