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杂质如同粥里的沙砾,不仅严重影响火药的燃烧速度和爆炸威力,更危险的是,它们成分不一,有些甚至会与主料发生不可预知的反应,导致火药失效,或者自行燃烧。」
陆北顾静静听著,眉头微蹙,示意他继续。
「其次便是混合的工艺,现今制造火药,主要沿用捣磨法和碾磨法。」
「捣磨法最为普遍,乃是将硝、硫和木炭粗略粉碎后,一并放入木臼或石臼里,由工匠用木棒反复捣碎、混合。此法粗陋至极,全凭工匠手感,根本无法保证均匀混合,细度也远远不够,更危险的是,在捣磨过程中,极易引燃火药,工匠伤亡之事时有发生。」
「碾磨法稍好一些,用石碾替代木杵,虽然安全了些,但因为不够精细,最后碾出来的火药还得工匠去手工加工,所以事故同样频发。」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便是配比。」
沈括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从《武经总要》记载的初始配方试验至今,只能采用穷举法,方法笨拙至极,全靠小批量配制,再冒险进行试放......成功与否,威力大小,全凭运气,而这个过程不仅缓慢,而且每一次试爆都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可以说,如今但凡是知晓内情的工匠,一听到要去做火药,无不色变,视若赴死。」
值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三司衙门里的嘈杂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北顾才开口道:「存中,你所言诸难,确是实情。原料不纯,工艺落后,配比模糊,更兼人心惶惧,看似一团乱麻,无处下手。」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水。
「但正因其难,才显其重要。」
陆北顾把茶水一饮而尽,道:「火药炸城之利,你我都曾在兰州城下亲眼所见,那还是最普通的火药,而若是能配置出更强的黑火药,于国于军,意义非凡。」
「晓得。」
「我有些想法,不见得有用,但你听听也无妨。」
陆北顾说道:「原料不纯,可否设法改进提纯工艺?我最近翻了翻道家炼丹的书籍,我觉得或可借鉴,未必非要拘泥于现有工艺.....譬如,对某些原料,能不能以水为媒进行湿法混合?或者尝试像蒸馏酒水一样进行蒸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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