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独眼说了一句“树活了”,然后把手里正在种的最后一株草皮按进泥里,和独眼一起往灰烬林地的方向走。
独眼走在他左边,左手牵着他的右手。闭眼的脚底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会偏,他需要一只手来平衡。独眼的手大,闭眼的手糙,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掌纹互相嵌合——独眼的掌纹从手腕往指尖呈放射状散开,闭眼的掌纹断断续续,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在雨季到来之前只有几个水洼。水洼嵌进放射线里,形成了一张完整的、正在生长的水系图。
他们身后,裂缝区已经不再是裂缝区。大齿轮停转之后,裂隙底部的铁磁性颗粒全部沉淀,活水从黑水潭方向灌进来,把裂隙变成了一条真正的河。河水是青绿色的,和潭底的兰花草光脉一个颜色。河岸两侧,独眼和闭眼的这几天种下的草已经连成了片,匍匐茎在淤泥里疯长,每天往外扩一丈。持和骨兵们种下的枯树种子发出了芽——不是一棵,是三棵。三棵枯树的幼苗从淤泥里钻出来,每棵都只有两片叶子,叶片极小极嫩,在晨光中几乎透明。闭眼的看不见它们,但他能感觉到——他站在草甸边,用手掌贴着地面,感觉到幼苗的根在泥土里往下扎时产生的极细微的震动。
现在他们走到了灰烬林地。闭眼的是三十二年来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他踩过边界那条看不见的线时,脚底的老茧被灰烬林地的活土硌了一下——不是疼,是软。灰烬林地的土比黑水潭边的淤泥松软,腐殖质多,踩上去会陷下去半个指节。他停下来,用脚底感觉了一下,然后松开独眼的手,蹲下去,用手捧起一把土。土是深褐色的,湿润而不粘,有一股菌丝和蚯蚓粪混合的甜腥味。他把土凑到鼻尖前闻了很久,然后把土按在自己嘴角——那道三十年前最后一次笑之后就没再动过的弧线,在泥土的温度和气味里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笑。是种子在泥土里顶开种皮那一瞬间,地表出现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第一道裂缝。
溪走到闭眼的面前,从衣襟上第五颗扣子的位置——那颗铜扣,曦从围裙上拆下来给它的,扣面上有细密的划痕,那是曦的围裙带子在灶台边蹭了无数次留下的——把铜扣旁边的衣襟翻开,露出里面那颗用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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