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的主力已经远离营墙,只留下不断升高的火焰。
大营中再无统一号令。有人救火,有人寻找守将,有人跪在倒塌的主旗旁,还有人四处寻找提婆跋摩。伤兵惨叫、牛马嘶鸣、木料爆裂与屋梁坍塌声混在一起,整座营地像一头被剖开腹部、正在火中挣扎的巨兽。
罗阇耶波罗最初派出的三名信使中,两人死在营外,第三人虽绕过封锁,却在途中失去坐骑,只带着“大营遭袭”的旧消息,始终未能及时进城。真正把败讯送到钱德拉德瓦面前的,是中军崩溃后逃出的一名王族骑兵。他亲眼看见罗阇耶波罗的首级被举起,看见主旗倒下,也看见提婆跋摩被拖下战马。他混在东面溃兵中逃出,途中坐骑中箭倒毙,只得抢来另一匹战马,向阿格罗哈狂奔。
与此同时,阿格罗哈主街上,传令官仍在高喊:“大王驱逐蔑戾车,惩办奸商,开仓赈民!”
“大王是阿格罗哈的救主!”
直到那名满身烟灰的骑兵从北门冲来。战马已跑得口吐白沫。骑手半张脸被鲜血和黑灰糊住,撞开仪仗后翻身滚落,跪倒在钱德拉德瓦的战象前,“大王!”
钱德拉德瓦低头看他,脸上仍残留着方才接受欢呼时的笑意,“何事如此慌张?”
骑兵抬起头,嘴唇发抖,“大营遭敌军四面突袭!”
钱德拉德瓦脸上的笑容僵住。
“罗阇耶波罗将军阵亡,中军主旗已倒,粮仓、草场和辎重都烧起来了……”骑兵喘了一口气,终于说道:“提婆跋摩殿下,也被蔑戾车生擒了!”
主街上的呼喊戛然而止。
钱德拉德瓦猛地转头望向城外。数道粗大的黑烟已经越过城墙和屋脊,直插阴沉天幕。最大的一道烟柱翻卷升腾,仿佛一柄从迦哈达瓦大营中刺向天空的黑色长矛。
方才还被迫高呼“大王万胜”的百姓,也纷纷抬起头。
钱德拉德瓦仍坐得比所有人都高。可也正因为如此,街上每个人都能清楚看见——这位刚刚宣称自己解救了阿格罗哈的救世之王,脸上的得意与威严,是如何在那片燃烧军粮的黑烟之下,一点一点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