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抬着头,眼睛从院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那目光里没有寻常俘虏的恐惧,也没有疯子的涣散,反而像在打量一群尚未明白局势的人。
“人带回来了。”摩诃梨道,“活的。”
密利伽补了一句:“只有她活着。其他迦波利迦,不是自尽,就是咬毒,没留下能问话的。”
这话传进屋内。片刻后,屋门打开。李漓从里面走出来。他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青影,衣袍披得有些仓促,右手缠着新包扎的布,吊在身前,脸色比平日阴沉许多。沈鲛跟在他身后,明显不赞成他出来,却也拦不住。喀玛腊瓦蒂也站到门边,披着外袍,神情警惕。里兹卡没有出来,她还留在屋里看着蓓赫纳兹。
蓓赫纳兹还没醒。但也没有变坏。她仍旧躺在软榻上,呼吸比夜里平稳了些,嘴唇虽然还带着青黑,额头的冷汗却少了。沈鲛和苏宜轮流守着,隔一阵便喂一点温水,又擦去唇边渗出的暗色药沫。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深水底下,还没有浮上来,却也暂时没有继续往下沉。
这点消息,让李漓勉强压住了心里的焦躁。可看见院中跪着的迦波利迦女人,他眼神仍旧冷得厉害。
“解药。”李漓开口,声音很平,“交出来。”
密利伽立刻把这句话翻成当地土话。
那女人却没有看密利伽。她抬起头,直直看向李漓,忽然用梵语说道:“你果然是陪胪婆大神选中的人。饿鬼那他,杀不了你。”
院中几人同时一怔。
摩诃梨脸色微变:“她居然会梵语。”
迦波利迦女人转过眼,淡淡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稀奇?你们以为,所有迦波利迦都是低种姓吗?荒唐。”她说话时,声音沙哑,却很清楚。那种清楚甚至带着一点古怪的傲慢——她身上虽然涂着尸灰,跪在石板上,被绳索捆着,骨子里却仍旧没有把院中这些人放在眼里。
摩诃梨眼神一沉。
李漓却懒得同迦波利迦女人争辩:“我不跟你废话。快给解药。”
密利伽刚要翻译,那女人已经转回头,仍旧看着李漓:“你会梵语?”
李漓冷冷道:“会一点。够听你说遗言。”
女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落在涂灰的脸上,像灰堆里裂开一道黑缝。下一瞬,她的身子忽然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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