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看见一个年轻的婆罗门女子,从洁净的牛车上下来,披帛浅黄,纱丽乳白,眉眼苍白却端正,像一盏从风里护出来的灯。
“婆罗门……”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荡开一圈无形波纹。
肥硕地主的脸色又变了变。他原本正要发作,见到鸠苏摩走近,话到嘴边硬是收住了半截。贾特地主可以对穷人嚣张,可以对欠债人凶狠,甚至可以和因杜摩蒂这样的本地女头人硬顶,可面对一个看上去有车有仆、身份清净的婆罗门女子,他终究不敢像刚才那样放肆。
那瘦老头也眯起眼睛,抱紧账册,神色越发谨慎起来。他是卡亚斯塔,懂字,懂账,懂规矩,也更懂身份的厉害。眼前这女子若真是婆罗门,哪怕落魄,也不能当寻常妇人一样顶撞。更何况她身后还有牛车、仆役、武士、查兰和一群来历复杂的外乡人。
鸠苏摩走到李漓身侧,低声问道:“搞成这样,是为了她家的债?”
李漓看了她一眼:“你不必强出头来管这事。”
“我听见了。”鸠苏摩轻声道,“若只是欠债转让,倒未必全无办法。”
那瘦老头立刻看向她,眼中多了几分警惕:“这位夫人通晓借契?”
鸠苏摩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并不锋利,却很静——静得像一面清水,照得人不好再装糊涂。“略懂。”她道,“家父在世时,曾替村社抄录祭名、田界与借贷文书,我也替他誊过旧契。债券可以转让,抵押可以赎回,利息可以重算。只要原债主收了对价,又有见证人,债不必非绑在人身上。”
瘦老头嘴角抽了抽:“那也要债主愿意。”
“那是自然。”鸠苏摩点头,“若债主不愿,旁人不能强夺。可债主若不愿收钱、只要人身,那就不是单纯讨债了。”
肥硕地主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阿尔图克没有说话,只让马往前挪了半步。这半步极轻,却正好让马头挡在鸠苏摩和肥硕地主之间。那匹马喷出一口白气,热雾扑在地主脸前。肥硕地主本能地退了半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色顿时更难看。阿尔图克仍旧不言不语。这种沉默反倒更有分量。若他说狠话,旁人还能顶回去;可他只是骑在那里,像一段铁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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