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改变契约,却能把今日的事变成明日、后日、几年后的笑柄和恶名——查兰是行吟者,是誓言的见证者,她们的传唱不挑贵贱,只挑值得记的事。在广庭大众之前,地主可以不怕刀,却不能完全不怕名声烂在村社之间。
毗阇梨继续道:“你们说村社见证,神庙记名。很好。那今日这里人更多,神也更近。你们把账念清楚,把债算明白。若真是她家赖债不还,我毗阇梨愿替你们记下:某家孤女欠债不认,外乡人仗势压主。可若不是……”她微微偏头,眼神落在肥硕地主脸上,“我也会记下:某地主借粮吞户,某卡亚斯塔书吏以笔为绳,拿寡妇孤儿抵利息。”
这几句话落下,场中气氛顿时变了。
方才争的是钱,是债,是能不能强买人;如今被毗阇梨一说,便变成了名声、见证和后世如何传述。围观的人群也不再只是看热闹,而像忽然成了这场事的耳朵。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都有可能把话带出去。
因杜摩蒂眼神微动,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抱着手臂,不再急着骂人,只冷冷看着那肥硕地主,像是在等他自己往坑里跳。
李漓看了毗阇梨一眼,没有阻止。他本已打算离开,可毗阇梨这几句话,把事情从“强买债券”拉回了“当众核账”。这不是刀,却比刀更适合眼下这种场面。
肥硕地主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不能当众说查兰不配记名,也不能说自己不怕恶名——若这样说,反倒显得心虚。那瘦老头也抱紧账册,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那辆牛车停在空地边缘。竹帘半卷,日光落进车内,照出乳白纱丽与浅黄披帛的一角。鸠苏摩从车中缓缓下来。她下车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身体尚弱,脚尖落地时还微微晃了一下。可身旁的女仆立刻低头扶住她,巴诺也上前半步,替她挡住从旁挤来的视线。她没有再抱那卷破旧棕榈叶,而是将刻莲纹的木匣交给仆役捧着,自己只轻轻拢了拢披帛。她一出现,周围议论声便低了下去。
方才施食棚前那个衣衫破旧、被神庙杂役拦住去路的狼狈女子,已从众人的记忆里迅速淡去。衣裳换了,车驾有了,身边有仆役,怀中有经匣,神色又清冷自持——谁还会把她同刚才那场狼狈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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