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知道,一旦退出一座城池,各部会不会以为大势已去,立刻溃不成军,各自奔逃。”手指慢慢收紧,按在膝上。
“恰赫恰兰的塞尔柱军、古尔人、回鹘人、西古尔诸部、沙陀旧从、黎凡特来的兵,还有临时归附的人……他们肯跟着我,是因为这一路还在赢,是因为他们相信跟着我有粮、有财、有名分、有前途。”
李漓苦笑:“可一旦我主动退,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我怕了?会不会以为阿里可汗一死,这支军队已经没了魂?会不会有人趁夜拔营,有人转投伽色尼人,有人干脆抢了粮袋逃回山里?甚至,会不会有人趁机发动兵变,图谋取而代之?”他抬起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如今,我就是想撤,也不敢撤。就算要撤,也得先安稳军心。”
摩诃梨看着李漓。这个年轻的异乡首领,白日里总是能说会笑,敢赌敢争,仿佛随时都能从死局里撬出一条活路。可此刻夜色沉下来,他脸上的疲惫便再也藏不住了。那不是单纯的困倦,而是一个人被太多人的命运压在肩上之后,才会有的沉重。
摩诃梨没有继续劝。她知道,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说便不是谋略,而是逼迫。于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换了语气:“夜很静。”她说,“说点别的吧。”
李漓一怔。
摩诃梨望着远处快要熄灭的火光,淡淡道:“焦躁无益。再想下去,你也睡不着,只会把自己绷成一张断弦的弓。和我说说你喜欢的事。”
“我喜欢的事?”李漓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嗯。”摩诃梨转过脸看他,“不是军粮,不是城池,不是敌军,也不是谁该杀谁该留。说说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或者,给我讲点见闻和故事。”
李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像暗夜里的一点火星,总算从沉重的灰烬下透了出来。
“我喜欢的事可多了。”他说,“只是说出来,你未必信。”
“你可以试试。”
于是李漓便从十字军说起。他说起地中海东岸那些白石垒成的城,说起耶路撒冷城下干燥得几乎能割破喉咙的风,说起法兰克骑士穿着沉重的锁子甲,在烈日下像一群会移动的铁炉;说起他们祷告时虔诚得像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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