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而黏连。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潮气一阵一阵地往人身上贴,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靠近。队伍走得不快,几乎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水鸟鸣叫。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并排走在侧翼,声音压得很低,却交谈着她们来到旧世界之后一直隔着一层、还未真正伸手去碰的东西。
“棉布。”安卡雅拉说,"我听说,古吉拉特的棉布,往北走到呼罗珊,价钱能翻一番半。往西走更夸张——到巴士拉的时候,有些货翻了三倍还不止。"
“问题是走哪条线。”布雷玛压低声音,“海路快,但这个季节风向不对,得等。陆路稳,但过卡奇要交两道税,地方的加上进城的,合在一起能吃掉两成利。”
“确实如此,但那边的市场,比你想的还大。”毗摩罗开口,语气平。
巴尔吉丝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那条路在湿气里微微发亮,泥色里隐约透出一点深褐,像长期浸水的木料。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
纳西特抬手拍了拍胯下的马,低声道:“只要能赚钱,去哪都一样。”
巴尔吉丝侧过头,看向毗摩罗,“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碰奴隶贸易?”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只要让祖拜达在祖尔菲亚那里开口,看在木尔坦这个重要的盟友的份上,那女人多半会点头。对她来说,谁赚钱不重要,反正他们沙陀人都能收税。”她顿了一下,“只要把人运到古吉拉特,我就能接手,再往巴士拉、亚丁,甚至更远的地方。一路下来,利润不会小。”
毗摩罗没有立刻回应。手稳稳地握着缰绳,目光没有偏。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耆那教徒。”她的语气很平,“不做人口买卖。”她稍稍收紧缰绳,让马避开一段泥泞,“赚那种钱,怎能安心享用。”
巴尔吉丝看了毗摩罗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风从河面吹上来,带着一点湿咸,掠过她们的面颊。马蹄声被水气吸住,变得低而缓。路还长,往南延伸进湿气里,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