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凑在一起才是一个人。车轮压过青石缝隙时轻轻一顿,链子在车板上哗啦撞了一下,铁枷随着那顿一荡,在手腕上嗑出一声闷响。
摩亨德拉德瓦坐在铁条后头。发髻散乱,几缕头发贴着颧骨垂下来,褂子的右肩有一道裂缝,裂口边上沾着说不清来路的污渍,干了,颜色深,不知道沾上去多久了。他瘦了,或者说那种因为常年坐拥一方土地而养出来的、附在骨架上的厚实,此刻已经消下去了一层,颧骨高出来,眼窝陷进去,下颌的线条像是叫人从里头抽走了什么支撑。但眼睛还亮。那种亮不是神采,是一股子烧不尽的戾气,湿漉漉地烧着,随着囚车的颠簸一跳一跳地晃,跳出去,撞在铁条上,弹回来,又跳出去。
摩亨德拉德瓦在骂。不是压着嗓子骂,是扯开了骂,声音嘶哑,夹着信德语和梵语,两种语言搅在一起,像两股绳拧成了一根,拧得紧,每个字都往外崩。骂李漓,骂贾拉勒,骂押着他出城的士兵,骂这辆车,骂这条路,骂天,骂地,骂得没有章法,词与词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像是停下来喘一口气都是在认输。喉咙里渐渐带出一丝破音,那声音从胸腔里扯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整了,像是一块布被拽得快要撑破,却还是没有停。囚车缓缓往前走,摩亨德拉德瓦的声音就跟着往前走,在晨光里漂着,不成形,却结实,钉在每个人的耳廓上,想不听也得听。
囚车旁边,贾拉勒·苏姆拉骑着一匹黑马。马走得稳,蹄声落得轻,他的腰背挺直,下颌平,坐在马上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楔子,任风来也不偏。摩亨德拉德瓦那阵骂声就在他右侧两步远的地方响着,他没有转头,没有皱眉,眼睛看着前方,神情里有一种把一桩拖了很久的旧账彻底清算完之后才会有的、不动声色的轻松——不是愉悦,是那种事情已经落地之后的、无需再出力的平静。说什么都是白费,让他继续骂吧。
贾拉勒的队伍在凉棚前三十步外停住。蹄声停了。链子的哗啦声停了。摩亨德拉德瓦的骂声也停了——不是他不想骂,是停住的那一瞬间,某种比声音更重的东西忽然压下来,把所有的噪响都压在了底下。旷野上的风还在,麻布还在轻轻鼓着。粗陶碗沿上的热气飘了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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