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泻而出,清亮的色泽在杯中荡开,酒香随之弥漫,混着饭菜的热气,在桌边缓缓铺开。很快,杯盏在桌面上来回推送,几只手几乎同时伸出,将酒添满。
谈笑声如潮水般再度汹涌而起。有人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在行商途中所见到的种种新奇事物;有人则津津乐道于一路上领略过的各地独特风土人情;还有人不知不觉间就说起了带有家乡味道的方言土语来。这嘈杂纷乱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虽不似交响乐那般整齐划一,但却又奇妙无比地融合成一种别样的和谐氛围。
此时此刻,那些平日里总是让人感到压抑和棘手的话题:遥远陌生的异国他乡、魂牵梦绕的旧日故国、充满风险挑战的商业活动以及漫长艰辛的旅程……都像是被那浓郁醇厚的美酒香气和腾腾上升的滚滚热浪给逐渐化解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这一刹那,人们似乎已经忘却了身处在远离故土万里之遥的异域他乡,反倒像是暂时穿越时空,一同回到了那个能够让大家卸下所有防备、心安理得坐下畅饮一番的温馨之地。
酒过三巡,杯中尚留着余温,桌上的热气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原本松散的谈笑声也渐渐低了下来。话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正,从闲谈与见闻,慢慢转向了更为要紧的所在。郭衍放下酒盏,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重,却足以引人注意,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寻一个稳妥的开头。他略作停顿,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老成世故的从容。
“老朽此行,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做买卖。”他轻咳一声,背脊微微挺直,神情随之变得郑重起来,“当今我朝国泰民安,物产丰盛,圣上仁德宽厚,在国都开封,于汴河两岸广修园林,与民同乐。老朽这一路南来西往,名义上是经商行走,实则也肩负着一桩采买奇珍异宝的公干。”
这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起承转合皆有章法,字字句句都站在堂皇正大的立场上。那些本该惹人非议的花石纲这种事,此刻被他轻描淡写地包裹进“与民同乐”与“采买珍玩”的外衣之中,不但消解了锋芒,反倒显得顺理成章、理直气壮。
李漓听在耳中,心里自是明白这番说辞的分量,却并未露出分毫异色。他只是端起酒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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