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在这一刻,被现实像海潮一样反复压下。李漓沉默了片刻,随后,向前走了一步,站得很直。他抬手按住胸口,动作克制而郑重,像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体面。
“巴尔卡特夫人,”李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莉迪娅身上,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接受您的条件。”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莉迪娅原本缓缓迈出的步伐停住了。她回过头,眉眼中掠过一抹胜券在握的平静。“艾赛德,”她轻启朱唇,轻声纠正,“既然您答应了……以后,请叫我莉迪娅。”
而站在莉迪娅身后的阿塞塔略微放松了握在刀柄上的指节,但依旧目光如刀,警惕四周。
莉迪娅继续说道:“你的人还在海上。我已经调遣了家族的佣兵队伍,他们此刻就在莫尔渔村外待命。你们将由他们护送,安全前往我的庄园。”说罢,莉迪娅抬手轻轻一礼。
“今晚,我们就在我的庄园完婚。我是个寡妇,家族当中又没有长辈,所以没那么多礼节限制!我这就回去,派人去请牧师过来。”莉迪娅的语调平静,却没有给人半点拒绝的余地。她提步向门口走去,裙摆在石质地面上轻轻擦过,指尖轻触门框,却没有回头:“至于其他事……明日黎明之后再谈。”
话音落下,莉迪娅缓缓走出房间,门扉随之轻阖。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海风穿过木窗缝隙发出的细响。李漓站在原地,半晌才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那笑意里既有无奈,也有一种不愿承认的动摇。
“这女人的目的,真就这么简单?”李漓低声嘟囔,似乎仍难以消化刚才的一切,“恐怕,她想的可不只是真如她说的那样,一个名义上的婚姻……我知道,她是要借这个机会,以沙陀之主留在黎凡特的唯一一位夫人,参与我们沙陀商队在黎凡特乃至在整个地中海地区的生意。别忘了,虽然我们在黎凡特没了政权庇护,但商路仍连着地中海沿岸、叙利亚城邦、乃至河中诸镇——只要那条路不停,我们的财富脉搏就仍在跳动。”
蓓赫纳兹负着手踱了两步,忽然笑出声,却带着一种更清醒的冷意。“可即便如此,”她道,“这是趁人之危的讹诈,已是你当下能遇到的最体面最温柔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