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涨潮,水位一上来,就能离开。我已经重新下了锚,前后各一个,稳住船头和船尾,免得退潮、涨潮时船身侧翻或者扭伤龙骨。”
“那就好。”李漓点了点头,像是把一块沉在心口的石头稍稍放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却没能动摇那份刻意维持的沉稳,“这船还能用。只要它还能用,我们就还有路。”
短暂的安心像一阵暖风掠过坡谷,让人的肩背松了一瞬。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被新的不安悄然取代。黑暗正在一点点合拢,远处的海面已经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浪声在夜色里显得空旷而深远。
尼乌斯塔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火焰映得她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得异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不是已经到旧世界了吗?”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那为什么……还要回船上去?”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轻轻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楚巴埃低着头,用木棍拨弄着地上的灰烬,火星被挑起,又很快熄灭。他的声音里压着失望,却怎么也藏不住:“这根本不像你们说过的旧世界。”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荒滩,“这里……比我们的新世界还要荒凉,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旧世界就是这样的?”奈鲁奇娅低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困惑与不安,“我甚至想象不出,这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
阿涅塞耸了耸肩,一边用木勺搅着锅里渐渐翻滚的汤水,一边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轻松语气说道:“这是旧世界的边缘。”她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的荒滩、灌木和低矮的坡谷,嘴角微微扬起,“真正的旧世界不长这样。要是南欧真是这种模样,人类大概早就饿死在历史里了,连传说都留不下。”
这话落下,火堆旁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声。笑声不大,却足够把那股沉重的疑问稍稍推远一些。至少在这一刻,篝火还在,锅还在翻滚,彼此也还在身边。夜色虽深,却还没有彻底吞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