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从甲板缝隙里渗下来的雨水,顺着船舱壁流入底舱,又在最低处汇聚成一汪混着木屑的淡水。水桶沉甸甸地被舀起,溅出清亮的水花,再被小心翼翼地倒进空余的淡水储水罐中。每倒完一桶,船员们脸上都会露出一点近乎虔诚的神情——这是风暴留下的礼物,是能延续旅途的命。
有人小声念叨着感谢诸神,有人干脆闭着嘴,只专注于手里的动作。经历过一夜的颠簸之后,连语言都显得多余。而就在这片忙碌与克制之中,甲板另一头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挑衅的轻松。
李漓没羞没臊地抱着一个硕大的木制浴盆,稳稳当当地坐在甲板中央。盆里的雨水还冒着寒意,他却毫不在乎,舀起水就往自己身上浇。水顺着肩背滑落,沿着结实的脊梁线条流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昨夜积在骨头里的疲惫,也被一并洗走了。
“艾赛德,你真奔放,”阿涅塞倚在桅杆旁,抱着画板,笑得毫不掩饰,“比我们意大利人还奔放!古罗马那套没羞没臊的生活方式,你是一样没落下。”她眯着眼打量李漓,像是在衡量比例与线条,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画家特有的认真与狡黠:“不过——你的肌肉线条确实不错。要不你洗慢一点?让我把你画下来。放心,我会很严肃地画。”
李漓抬头看了她一眼,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下,在甲板上敲出清脆却随意的声响。他的神情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无赖气度。
“反正灌装不下的淡水,最后也得导回大海。”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场理性陈述,“我这是合理利用多余的资源。怎么算,都是功德一件。”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语气忽然轻佻起来,“要不,你一起来?你们罗马人,不都兴男女共浴吗?”这话说得堂堂正正,毫无躲闪,仿佛自己并不是赤条条地坐在浴盆里,而是在执行一条写进航海条例的正当流程。
阿涅塞没有回应。她只是低头,从随身的画具里抽出一根炭条,翻开那本已经被海风和水汽弄得微微卷边的笔记本。炭条在纸面上落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下笔很快,没有多余的构图犹豫,线条随意却精准——肩线、背脊、肋骨的起伏,被寥寥数笔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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