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吃人’的景象,恐怕早已惨不忍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丝、瓷、茶,这三样东西,如今在海外,极受欢迎,工坊主们赚得盆满钵满,朝廷的关税、市舶税也水涨船高,用粮食换丝绸,再用丝绸换真金白银和海外物产,这买卖,在账面上,很划算。”
顾怀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薄雾,看到了那些昼夜轰鸣的巨大工坊,看到了流水线上手指翻飞、面容麻木的女工,看到了码头堆积如山的、等待远航的华美绸缎,他缓缓道:“代价呢?”
徐缙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声音毫无波澜:“王爷问的是小民的代价,还是...王朝的代价?小民如蝼蚁,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总归是挣扎求生--无非是以前饿死在田埂,如今可能累死在织机旁,或者葬身鱼腹。至于王朝...下官只看到府库充盈,海船蔽日,军械精良,有了钱粮,王爷要练海军、造巨舰、开疆拓土,才有了根基,这代价,换来的是一副足以支撑王爷宏图的骨架和血肉,值不值,只在王爷一念之间。”
“说一说小民的代价,我虽然有些预料,但想仔细听听。”
徐缙拿起另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已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多次:“上月,‘永丰号’工坊,三十七名女工,确诊肺痨,坊主报请体恤,每人发银二两,遣散回乡,”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其中二十八人,家在苏北,水灾后田宅尽毁,无乡可回。三日后,有人在城隍庙后的窝棚区发现了其中五具尸体,余者不知所踪。”
他说:“这就是下官批注‘自决’的一部分,王爷,工坊主追求效率,粉尘弥漫的车间,昼夜不息的劳作,肺痨是必然的代价,二两银子买断一条命,在如今的江南,是个很公道的价格,官府若强行干预,定下最低工钱、最长工时,或者要求改善工场环境,工坊主们便会联名上书,哭诉苛政猛于虎,断江南财源,他们有的是钱,买通吏员,鼓噪舆论,甚至...让码头暂时乱上一乱,让几船丝绸意外延误,让急需的材料卡在某个环节,这些无形的绳索,在如今的江南遍地可见。”
“我记得当初江南开过工人大会,工会的雏形那时候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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