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倡天人三策,儒学遂为帝王术。其时经义本为治世之要,然如今竟成门阀攀附之阶。试看太学诸生,万人诵经,竟为求「师法」「家法」之异同而争论不休。章句之徒皓首穷经,于《尧典》二字注疏至十余万言,于《禹贡》山地考据至数万语。这般学问,与贩夫走卒何干?与饥寒百姓何益?』斐潜神色渐渐锐利,『更可叹者,豪族子弟以经学为晋身之阶,互相标榜清流,实则结党营私。彼等终日高谈「天人感应」,却不见饿殍遍野;空论「春秋大义」,竟无视吏治腐败。如此儒学,已失孔孟济世之本心,自然难慰百姓疾苦。』
说到此处,斐潜叹息一声,『反观胡僧,虽无精深义理,却肯躬身行善。设粥棚于灾年,施医药于疫时,更以轮回之说,给苦难众生以虚妄之盼。百姓岂辨经义高下?但知谁人施粥治病耳。儒门自缚于经卷,佛门却行走于阡陌,此消彼长,岂非必然?』
崔琰知道这说的是佛,但是又不是佛。
崔琰思考了片刻,便是快速的说道:『大将军所言甚是。胡佛言轮回往生,不过以虚妄之乐诱引愚众,岂真能解民生之困?』
崔琰轻轻抖了一下衣袖,声调也似乎因此而有点激昂起来,『儒门纵有流弊,然《周礼》言制度,《尚书》载治道,《春秋》明大义,皆实实在在治国安邦之术。岂因章句之徒迂腐,便全盘否定圣人之道?』
停顿了一下,崔琰偷偷瞄了斐潜一眼,压低了些声音,『若论蛊惑人心,何止胡佛?昔日五斗米道割据汉中,以符水治病聚众……更有那太平道以妖言惑众,致天下大乱……此等邪说,较之胡佛尤为不堪是也……』
崔琰是在说道,但是同样也不是在说道。
『儒门积弊非一日之寒,自党锢之祸以来,清流之士多遭禁锢。且看今日朝堂,宦官外戚交替专权,正人君子皆避祸于林下……』崔琰微微倾身,似乎在感慨,又像是在表示什么,『冀州名士儒者,如今空怀经世之才,却不得明主以事啊……』
崔琰叹息一声,语气又是很快的转成了慷慨,『若得明主振衰起敝,重开白虎观讲经之盛况,使通经致用之士各得其位,以《禹贡》治河渠,以《周礼》整吏治,以《春秋》决狱讼,何须假借胡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